高晓荷瞄见榻上的世子眉头紧皱,双目阖严,露在白裘外的那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分明,青筋暴起,好像下一秒就要暴毙而亡似的,顿时六神无主起来。
“世子?你没事儿吧?”她心惊胆战地发问。
寇定过了好一会儿才张得开嘴,疼痛散入四肢百骸,反倒渐渐平息了,他额角的汗珠顺着下巴尖汇聚成点,一滴一滴溅落在衣襟上。
“没事儿。”寇定沙哑出了气声,惨笑道:“我问你是想要你宽心,其实令尊未必不知道你做这些,你是头一回做内应,你爹可是朝堂上混了二十年屹立不倒的老泥鳅,他让你得手,一是想保全自己的名声,二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高晓荷先是惊诧,而后将信将疑道:“世子怎么断定我爹知……”
寇定低下头去,盯着白裘上自己攥出来的手指印,慢慢抚平,笑道:“你不入仕,自然不明白,官场上并无绝对的朋党,像高大人这样两边不靠的老臣,最忌讳将路走绝……好了,事已至此,你若不放心,我请人修书一封给你爹送去,保证你回了家还能全须全尾地过日子。”
高晓荷陷入沉默,她发觉自己和寇定之间最大的差距并不在外貌,而在心思深处,这人远看是一汪碧水,凑近一瞧才发现,是幽幽千尺、深不见底的桃花潭。
寇定讲完最后一个字便再无动静,他脑袋杵在那儿不动,神识游走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远远看,好像打了个盹。
不过这钢丝绳上偷来的一刻小憩,却被突然搭在他腕间的一只手打断了,寇定浑身一颤,惊醒过来,还以为是高晓荷没走,结果睁眼看见了本该在屋内睡觉的周大夫。
他绷直的肩膀立马又垮了下去,软绵绵往榻上一躺,笑着喘了口气。
谢平忧掀他一眼,那眼神乍看不喜不怒,是她惯有的平稳姿态,但过于仓促的垂眼暴露了她的心情,寇定想要开口缓和下气氛,然而没力气讲话,盯着她细微抽动的面颊,心里极其不是滋味儿。
“小周大夫……”寇定蕴酿半天,曲起手指,挠了挠她掌心,哑声哄道:“我没什么大事儿,你看,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谢平忧一秒也撑不住,撤回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伏案寻笔。
“我知道对不住你,别跟我置气了好不好?”
谢平忧想答“好”“没置气”……可如鲠在喉的她一个字也讲不出来,只能假装忙碌,提起桌案上重重叠叠的纸张,一边找笔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