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平忧跟在提灯的仆人身后穿过连廊,天井里骤然落雨,风吹开她的衣领,面庞都给润湿,好在……也吹散了些她身上的血腥气。
“周公子。”仆人在楼梯前停步,退到一边候着。
“无名野医,叫我周大夫就好。”
仆人笑了笑,躬身说:“周大夫,我家主人不便见生,还请您系上这个。”
说着,他捧出一条三指宽的黑色绸带,谢平忧没犹豫太久,还是抓过绸带遮住眼睛,绕至脑后绑了个结。
“台阶共九九八十一步,您上去之后往东走五步,叩门三声,得应可入。”
“知道了。”规矩忒多,谢平忧提起袍角,一步一步踩实在木制台阶上,忍不住猜想这上面住的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豢养杜若霜这样的死士,还能住得起高楼广厦,想必身份不简单。
不过这样享尽荣华富贵的人,为什么要和宫里对着干呢?杜若霜说自己父亲也卷入其中,究竟是真是假?
她带着重重疑虑拾级而上,然而真正站到门外抬手叩门时,心中最关切的疑惑便只剩下了一个——此人究竟是要放自己走,还是要取自己命?
“进来。”
谢平忧黑色绸带下的眉头一皱,这声音——比想象中年轻太多,夹杂在周遭的雨声里,竟十分抓耳。
她依言推门,小心抬脚迈入。
人眼睛看不见时,鼻子便会格外敏感,谢平忧刚一进门,就闻见室内酒香四溢,身体下意识朝香味来源方向转过去,接着嗖一声——一把短刀贴着她耳侧飞了过去,当啷一声插在门框上,帮她将风雨关在了门外。
谢平忧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冒出点冷汗,这算什么呢?挑衅吗?
寇定坐在桌前倒酒,好整以暇地观察着这位本领高强的挽月楼御用名医,颇白净,身量瘦长,难怪挽月楼的姑娘们私下叫他玉面大夫。
“周大夫,有失远迎了。”
谢平忧抬着僵硬的步子走过去,依声辨位,适时停步,讥笑了一声道:“不敢。请教这位大人,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
“我该回去了。”说罢,她便伸长了脖子,大义凛然地等待宣判。
寇定仰头饮尽杯中酒,莞尔一笑,对她说:“回谢元初府里?”
这下谢平忧更确定对方身份不凡,因为父亲好歹是朝廷正四品官员,很少有人直呼其名。
谢平忧:“是。”
寇定撇开头锤了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