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棋一时口无遮拦,笑着接话:“小主何须不舍,往后小主生下小阿哥或是小公主,便让他们住在听雨轩,自在惬意,再好不过。”
这话刚一出口,云棋当即反应过来失了分寸,慌忙抿紧嘴唇低下头。身后侍琴立刻狠狠瞪了云棋一眼。
安陵容淡淡摆了摆手,“罢了,无妨的。子嗣一事皆是缘分天意,哪里是心心念念强求便能得来的,顺其自然便好。”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整座紫禁城慢慢从宫禁森严、人心惴惴的氛围里走了出来。
可惜霜寒已落,红颜已凋。
就在一个风雨清寂的夜晚,缠绵病榻多日的沈眉庄终究没能熬过这场灾病,悄无声息撒手人寰。
皇上念其往日侍奉恪谨,淑性温良,今溘然长逝,特追晋为妃位,享妃位丧仪礼遇。反观同期染病离世的曹贵人与碧官女子,待遇就没这么好了。曹贵人以嫔位简单下葬,碧官女子则是无声无息的草草了事。
待风波彻底平息,六宫秩序渐渐恢复如常。搁置许久的晨昏请安制度重新拾起,封闭日久的宫道,终于再度响起人声步履。沉寂压抑了数月的后宫,缓缓复苏,添回了几分鲜活人气。
听雨轩内,侍琴俯身给安陵容系上最后一个盘扣,又抬手将她颈间的龙华理得平平整整,才后退几步,细细打量着自家小主。
今日是安陵容晋封娴嫔后,第一次以嫔位之尊去景仁宫请安,穿得比往日更显端庄持重。
她一身石青宝相花暗纹旗装,用银线与月白绒线绣出繁复纹样,随着光影流转漾开细腻光泽;领襟滚边以月白缎绣缠枝莲纹,颈间龙华系一枚白玉压领。
头戴点翠嵌红宝扁方,两侧缀着珊瑚米珠流苏,流苏末端坠着三枚温润的蓝松石珠,色泽沉雅又不失精巧。
收拾完毕后,安陵容扶着侍琴踏出听雨轩宫门。随后深吸一口气,被宫禁困在院中许久,乍一闻到这裹着春晴暖意、带着草木初苏与繁花初绽气息的风,整个人都像是被轻轻熨开了一般,连眉眼都松快了几分。
侍琴搀着她,两人慢悠悠地往景仁宫走去。快到宫门口时,一抹熟悉的蓝绿色身影映入眼帘,安陵容立刻粲然一笑,扬声唤道:“敬嫔姐姐!”
敬嫔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回头瞧见她,眼睛当即一亮,立刻回身快步迎了上来。安陵容也加快了脚步,两人一时间竟顾不上行礼,四手紧紧相握,眉眼间带着惊喜,静静看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