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是沈家主院的正厅,宽敞奢华,如今却像被台风过境般的成了废墟。
除了张嬷嬷,厅里或站或跪,挤了不下二十人。
几个年纪二十左右岁、穿着原还算体面,如今却皱巴巴衣裙的妇人们,是沈弘之的三位妾室,此刻也都是脸色惨白,眼神或空洞或惊惶。
她们身边依偎着几个孩子,最大的十三岁,小的才三岁,由面色仓皇的奶娘抱着。
孩子们大多在瑟缩发抖,小声抽噎。
厅外院子里的情形更糟,黑压压站了一群短打装扮、面目不善的汉子,为首几个绫罗绸缎却满脸横肉的,正唾沫横飞地对挡在门口的两个老仆叫骂。
“……沈家完了!识相的赶紧把值钱东西交出来抵债!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就是!沈弘之当初借我们东家银子的时候,可是说得天花乱坠,现在人死了就想赖账?门都没有!”
“这宅子官府迟早收走,里头这些破烂,顶个屁用!叫那苏氏出来说话!”
债主!
沈弘之生意铺展得大,银钱往来也复杂,如今大树一倒,这些嗅着血腥味的豺狼便立刻扑了上来。抄家只抄没沈家产业,这些私人债务,官府可不会管。
原主的记忆里,沈家账面早已空虚,沈弘之最后的本钱都填进了三皇子的无底洞。眼下,是真真正正的一无所有,除了债。
厅内女眷们的目光惶惶然,如同受惊的雀鸟,最终都落在了刚刚醒转、面色苍白如纸的正房夫人身上。
有绝望,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怨怼,更多的,是茫然无措的依赖。连那几个妾室,此刻也忘了平日里的争风吃醋,只死死搂着自己的孩子,眼巴巴地望着她。
苏婉卿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情绪,这妥妥就是一个天崩开局啊!
放在自己的前世,这不就是一家核心创始人突然身亡、资金链彻底断裂、所有资产被冻结、同时还被多家合作方及高利贷追债、内部员工人心惶惶濒临崩溃的烂摊子么!
但……
烂摊子也是摊子。
有人,就还有腾挪的余地。
苏婉卿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深入肺腑,扯着疼,却也让她更清醒。她手撑着一旁翻倒的椅子扶手,慢慢站了起来。身体虚浮,脚步不稳,但她却极力挺直背脊。
头上唯一剩下的,是一根素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