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操场都吞没了。老榕树在火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黑色的轮廓,像一棵被点燃了的巨大的火炬,树冠上的每一片叶子都在燃烧,每一根枝条都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树皮在火焰中卷曲、剥落、化为灰烬,露出下面白色的、光滑的木质,木质在高温中变黑、炭化、龟裂,裂纹像一张张正在尖叫的嘴。气生根从树冠上垂下来,像一条条被点燃了的绳子,火焰沿着绳子往上爬,从末端爬到树冠,从树冠爬到天空,从天空爬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窗户玻璃。但他的手还没有碰到玻璃,玻璃就自己裂了。不是被什么东西砸裂的,是被高温烤裂的,裂纹从玻璃的正中央开始,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每一条裂纹都在发出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的声音,那声音密集得像一千万只蚂蚁同时在啃食他的骨头。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深,最后整块玻璃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尖锐的碎片,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地面上,落在他的脚上。碎片割破了他的皮肤,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但血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浓稠的,像原油一样,在地面上缓慢地扩散,和那些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黑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血,哪些是这栋楼的血。
    他转过身,看向宿舍里的其他床。何志杰的床上有人,不是何志杰,不是蔡国良,不是陈雨桐,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那个人仰面躺着,眼睛闭着,嘴唇张开着,脸色苍白得像纸,白得像墙壁,白得像邱莹莹校服上那块被月光照亮的领口。他的身上盖着一条白色的床单,床单从脖子一直盖到脚趾,把整个身体都遮住了,只有脸露在外面。那张脸是安详的,平静的,像是一个正在沉睡的人,或者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蔡少坡走近了一步,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他走到床边的时候,那个人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不是慢慢地睁开,是猛地睁开,像两扇被风吹开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是林晓雨。不是八十多岁的林晓雨,不是十三岁的林晓雨,是另一个林晓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介于两者之间的林晓雨。她的脸是六十多岁的,布满皱纹的,被岁月和悔恨雕刻了无数次的,但她的眼睛是十三岁的,年轻的,明亮的,充满恐惧的。她的头发是灰色的,不是花白,是灰,像烧了一半的纸留下的灰烬的颜色。她的嘴唇是黑色的,不是涂了口红,是烧焦了,嘴唇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的痂,痂裂开了,露出下面鲜红色的、没有皮肤的嫩肉。她的牙齿是黄色的,参差不齐的,上下两排牙齿之间夹着一样东西——一根跳绳,红色的

关闭+畅/阅读=模式,看最新完整内容。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