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来。站住。一动不动。他闭上眼睛。没有光的世界和闭上眼睛的世界是一样的,都是这种彻底的、绝对的、没有任何区别的黑暗。他分不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梦着,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也许他已经死了,死在第一天晚上,死在物理实验室里,死在邱莹莹的跳绳缠上他脖子的那一刻。之后的十七天都是幻觉,都是死前大脑在最后几秒钟里为他编织的一场漫长的、详细的、真实到令人发指的梦。也许他从来没有来过凤里初中,从来没有翻开过那本日记,从来没有见过邱莹莹。也许他还在老家的床上躺着,发着高烧,说着胡话,妈妈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敷他的额头,爸爸在客厅里焦急地打电话叫救护车。也许这一切都是高烧中的幻象,都是他的大脑在高温下产生的错误信号,都是他即将死去时为自己创造的最后一个世界。
他猛地睁开眼睛。
光回来了。不是月光,不是灯光,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光。是镜子里的光。他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的高度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天花板,宽度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覆盖了他的整个视野。镜子里有一个人,不是他,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齐耳短发,大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地方。是邱莹莹。她在镜子里看着他,不是在镜子的对面,是在镜子的里面,在镜面的那一侧,在玻璃和银粉之间的那层薄薄的、虚无的空间里。她的身体不是完整的,是被切割过的,像是一面被打碎后又拼起来的镜子,她的脸被裂纹分割成了无数块,每一块都在反射着不同的画面,有的反射着他的脸,有的反射着空荡荡的教室,有的反射着老榕树,有的反射着一本翻开的日记,有的反射着一根红色的跳绳,有的反射着一只白色的纸鹤。
蔡少坡伸出手,摸了摸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