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外面是蓝色的,不是光,是冰。一种透明的、坚硬的、像玻璃一样的冰,把整片操场都封住了。老榕树在冰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黑色的轮廓,像一棵被冻死在冬天的枯树,树冠上的气生根被冰包裹着,变成了透明的、像冰柱一样的东西,从树冠上垂下来,一根一根,密密麻麻,像无数把从天上刺下来的冰刀。冰面上有裂纹,不是自然的裂纹,是人为的,或者是什么东西从冰下面往上撞时留下的。裂纹的形状像一张张开的嘴,嘴唇是裂开的冰,牙齿是碎成锯齿状的冰碴,喉咙是黑洞洞的、看不见底的冰缝。
    他伸出手,摸了摸窗户玻璃。玻璃是凉的,凉得像一块被埋在土里很久的骨头,但玻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是粗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刮过,留下了无数道细细的、平行的划痕。他把手指放在划痕上,顺着划痕的方向移动,从左边滑到右边,从右边滑到左边,来来回回,像是一把被卡在唱片上的唱针,在同一个音轨上反复摩擦,发出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的声音。不是玻璃在尖叫,是划痕在尖叫,是那些从外面刮过玻璃的东西留下的声音被冻在了划痕里,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它们的时候被释放了出来,一声一声,尖锐刺耳,像无数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他转过身,看向宿舍里的其他床。何志杰的床上有人,不是何志杰,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那个人侧躺着,脸朝着墙壁,只露出一小截脖子。脖子是蓝色的,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蛇。被子只盖到腰部,上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背心已经被汗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根肋骨的形状。肋骨一根一根地凸起,像一架被拆去了琴键的钢琴,只剩下黑白相间的骨架。蔡少坡走近了一步,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他走到床边的时候,那个人突然翻了个身,脸朝上,眼睛睁着,看着他。
    是蔡国良。不是那个八十多岁的、死在病床上的蔡国良,是年轻的蔡国良,二十多岁的,戴眼镜的,笑眯眯的蔡国良。他的脸在蓝色的光中显得格外苍白,白得像纸,白得像墙壁,白得像邱莹莹校服上那块被月光照亮的领口。他的眼镜片反着光,看不见镜片后面的眼睛,只能看见两个明亮的、像灯泡一样的光斑。他的嘴唇是紫色的,紫得像一串熟过头快要烂掉的葡萄,嘴唇微微张开着,露出里面同样紫色的牙龈和两排整齐的、洁白的牙齿。牙齿之间咬着一根跳绳,红色的,塑料的,手柄是白色的。跳绳的一端在他的嘴里,另一端垂在床沿外面,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像一条红色的、正在吐信的

关闭+畅/阅读=模式,看最新完整内容。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