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少坡走到窗边,伸出手,摸了摸窗户玻璃。玻璃是凉的,凉得像一块被埋在土里很久的骨头,但玻璃的表面是光滑的,光滑得像是一面被磨了四十年的镜子。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不是蔡国良的脸,不是任何人的脸,是他自己的脸。但他的脸上多了一样东西——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眼白是红色的,是整个眼球,从角膜到虹膜到瞳孔,全部变成了暗红色,像两颗被浸泡在血里的玻璃珠。
他后退了一步。脚底在湿滑的地面上滑了一下,他失去了平衡,身体向后倒去,后脑勺撞在了床沿上,和上次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角度,同一个力度。疼痛像一道闪电从他的后脑勺炸开,沿着脊椎一路往下烧,烧到他的尾椎骨,烧到他的脚后跟,烧到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他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那盏日光灯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像蜘蛛一样的东西。它趴在天花板上,八条腿紧紧地吸附在水泥表面,身体鼓鼓囊囊的,像是一个被充满了气的气球。它的身体在缓慢地搏动着,一伸一缩,一伸一缩,一伸一缩,像一个正在呼吸的肺。
蔡少坡盯着那个东西,盯了很久。然后那个东西的身体裂开了一条缝,不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是从里面自己裂开的,像是一个正在孵化的蛋,壳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裂缝里流出了一种粘稠的、暗黄色的液体,液体沿着它的身体往下淌,滴在天花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蔡少坡能看见裂缝里面的东西——是眼睛。无数只眼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窝刚出生的老鼠,每一只都在眨动,每一只都在看着他。
蔡少坡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一直睁着眼睛,他会看到那些眼睛里面有什么。那些眼睛里面不是瞳孔,不是虹膜,不是任何正常的眼睛应该有的结构。那些眼睛里面是场景——是邱莹莹在物理实验室里被蔡国良关上门的那一刻,是林晓雨在榕树下把自己吊起来的那一刻,是陈雨桐在404号房间的椅子上坐下的那一刻,是他在课桌抽屉里翻开那本日记的那一刻。所有的场景都在那些眼睛里同时播放着,像一个由无数个屏幕组成的监控墙,每一个屏幕都在播放同一个故事的不同片段,所有的片段都在同一时间发生,同一时间结束,同一时间开始。
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从走廊里传来的,是从天花板上传来的,从那个东西的身体里传来的,从那些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