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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何志杰,不是陈硕,不是李浩然,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发簪固定住。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白得像墙壁,白得像邱莹莹校服上那块被月光照亮的领口。她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另一种红,从瞳孔深处渗出来的、像血一样的红。她的嘴唇是紫的,紫得像一串熟过头快要烂掉的葡萄,嘴唇微微张开着,露出里面同样紫色的牙龈和两排发黄的、参差不齐的牙齿。
    她看着他。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整个身体看。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头发、每一个毛孔都在看着他,都在吸收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的生命。她站在门口,像一个黑洞,把所有光、所有热、所有活着的东西都吸进了她的身体里,然后吐出来的只有一种东西——冷。一种从骨头里面往外渗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把你的骨髓一点一点地抽走的冷。
    蔡少坡的手在被子下面攥紧了床单。床单是学校统一发的,白色的棉布,洗了太多次,已经变得又薄又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正在穿透布料,碰到下面冰凉的床板。床板上刻着字,不是他之前看到的那行“蔡少坡死”,是另一行字,更小,更深,像是用刀刻的,不是用指甲。
    “第47个,你跑不掉的。”
    那个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像人的声音,更像是一种机械的、被什么东西挤压出来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吱呀声,像老旧的水管里水流通过时发出的呜咽声,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地下、在很厚很厚的泥土下面、在一棵很大很大的树根下面发出的、没有人能听见的尖叫。
    “你知道我是谁吗?”
    蔡少坡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而是因为他不敢说话。他的喉咙被那团湿透了的棉花堵住了,每呼吸一次,棉花就膨胀一点,膨胀到他的气管只剩下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缝,空气从那道缝里挤过去,发出尖锐的、像哨子一样的声音。
    “我是陈雨桐,”那个女人说,“不是那个在榕树下死掉的陈雨桐。是另一个陈雨桐。是那个在1984年坐在邱莹莹前面、听见了她所有的哭声却什么都没有做的陈雨桐。是那个在1987年把自己吊在榕树上的陈雨桐。是那个在2024年又回到了这所学校、坐在了初一三班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等着下一个被邱莹莹选中的人出现的陈雨桐。我是你奶奶。我是蔡国良的妻子。我是那个用四十年的时间活成了一个我最不想成为的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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