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拿蓝色文件夹的女生。
蔡少坡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抽屉。他没有看她,但他的余光一直在捕捉她的每一个动作——她的笔在纸上移动的轨迹,她的头发被风吹动时的弧度,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时露出的那一小片牙齿。她画了很久,久到上课铃响了,久到语文老师走进了教室,久到王老师开始用那种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念课文——“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她一直在画。
蔡少坡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很大,大得不太正常,眼白是青白色的,瞳孔是深黑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像是一块被磨薄了的玻璃后面透出来的光。和第一天在教室门口见到她时一模一样,和那天在食堂里她把文件夹推到他面前时一模一样,和在旧图书馆的档案室里他回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时一模一样。
“你在画什么?”蔡少坡问。
她把草稿纸推过来,纸面上画着一只纸鹤。不是简单的简笔画,是一幅非常精细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素描,每一道折痕、每一个棱角、每一处阴影都被精确地捕捉到了,像是她不是画出来的,而是把一只真正的纸鹤压扁了、熨平了、贴在纸上的。纸鹤的眼睛是红色的,用红色的圆珠笔点上去的,两点红色在白色的纸面上格外刺眼,像两颗正在燃烧的炭,又像两滴刚刚从伤口里渗出来的血。
“你画的这是谁?”蔡少坡问,尽管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个女生没有回答。她把草稿纸拿回去,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然后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蓝色的文件夹,翻开,翻到某一页,转过来,让那一页朝着蔡少坡。蔡少坡低头看过去。那是一张手写的表格,用蓝色钢笔填写,字迹工整到像是刻出来的。表格的标题是“凤里初中文学社成员登记表”,右上角有一个日期——1984年3月10日。成员名单那一栏写着十几个名字,第一个是“社长:邱莹莹”,第二个是“副社长:林晓雨”,第三个是“社员:陈雨桐”。
蔡少坡的手指在“陈雨桐”三个字上停住了。不是因为他惊讶,而是因为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陈雨桐确实存在过。不是邱莹莹编造出来的人物,不是他自己的幻觉,是一个真实的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