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少坡穿上衣服,走到水房。水房里有人,是陈雨桐。她站在洗手池前,面对着墙上那面裂了一道缝的镜子,正在刷牙。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上,发尾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脸。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睡衣的领口很大,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她在镜子里看到了蔡少坡,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牙膏的泡沫从她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洗手池的白色瓷面上,像一小团正在融化的雪。
“早,”她含混不清地说,嘴里还含着牙刷,“你昨晚睡得好吗?”
蔡少坡走到她旁边的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从管子里冲出来,砸在搪瓷水池的底部,溅起无数细小的水珠。他把手伸进水里,手腕上的红痕在水下显得更明显了,像四圈用红色水彩笔画上去的线,线条很细,但颜色很深,深到像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
“你听说过第46个人吗?”他问。
陈雨桐刷牙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的牙刷停在左边的上牙和脸颊之间的位置,刷毛抵在牙龈上,牙膏的泡沫从她的嘴角慢慢溢出,沿着下巴的轮廓往下淌,滴在洗手池的边缘,发出细微的、像雨滴落在玻璃上的声音。她在镜子里看着蔡少坡,眼神没有变化,但她的瞳孔缩小了,缩得很小,小到只剩下一圈细细的、深黑色的圆环,嵌在青白色的虹膜中央,像一颗被剥去了所有外皮的、赤裸的、毫无保护的种子。
“你在说什么?”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第46个人,”蔡少坡重复了一遍,“他叫何志杰。他睡在我的上铺。他昨天晚上不见了,今天早上又出现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我知道他不见了,我记得他不见了,我记得他给我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她来找我了’。”
陈雨桐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杯子里,拧开水龙头,用双手捧起水,泼在脸上。水珠从她的额头、鼻梁、下巴上滴落下来,砸在洗手池的白色瓷面上,发出细碎的、像雨点一样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靠在洗手池的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蔡少坡。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随意的、漫不经心的、带着一点狡黠和一点调皮的陈雨桐,而是一个更年长的、更严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