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完脸,回到宿舍,换好衣服,背上书包。今天是星期六,按理说不用上课,但他还是要去学校。不是因为他热爱学习,而是因为他有一种预感——今天会发生一些事情,一些不能在星期一至星期五发生、只能在周末的、空旷的、几乎无人的校园里发生的事情。周末的学校是不一样的,没有了学生的喧闹和老师的脚步声,整栋教学楼就像一具被抽空了内脏的躯壳,只剩下墙壁、地板、天花板和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东西。那些东西在周一到周五被活人的气息压制着,不敢出声,不敢动弹,只敢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但到了周末,当最后一个人离开教学楼,当所有的灯都熄灭,当所有的门都锁上,它们就会从藏身之处爬出来,在走廊里游荡,在教室里聚会,在楼梯上跳舞,在操场上跳绳。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走出宿舍楼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宿舍楼门口的石阶下面,背对着他,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吹起来,贴在小腿上,勾勒出两条细长的、苍白的腿的轮廓。她的头发很长,披在肩上,发尾分叉了,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枯草一样的黄色。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种在水泥地面上的树,根扎得很深,深到没有人能把她拔出来。
蔡少坡走下石阶,走到她身边。她没有转头,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动一下。她的目光直视前方,看着操场上那棵老榕树,看着树冠上那些层层叠叠的、密不透风的叶子,看着树干上那个凹陷的、像脖子的形状。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白到几乎透明,太阳穴附近能看到浅蓝色的血管,像一张精细的、用蓝色墨水绘制的地图,每一条河流都通向一个未知的终点。
“你怎么在这儿?”蔡少坡问。
那个女生没有回答。她慢慢地转过头,看着蔡少坡。她的眼睛很大,大得不太正常,眼白是青白色的,瞳孔是深黑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像是一块被磨薄了的玻璃后面透出来的光。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一股微弱的气流从她的齿缝间逸出,带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樟脑丸,又像是福尔马林,又像是某种被密封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被打开时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
“今天是星期六。”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