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主子自从嫁入王府,早就和沈大人断绝关系了,不过当作旧识而已!可这些日子,先是二阿哥被害,接着又是沈大人出事……”
“娘娘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实在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啊!”
云珠重重地在青砖上磕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皇上若是忙,就让辉发那拉老夫人进宫探望一二吧!让老夫人来劝劝主子也好啊!求皇上开恩!”
弘历没有理会不停磕头的云珠。
他猛地转头,隔着半掩的雕花窗棂,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那坐在窗边的女子身上。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个丢魂落魄的木偶,死寂地盯着手里的同心结。
外头这般大的声音,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彻底,被封闭在了一个无光无声的世界里。
看着她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弘历只觉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比她拿剪刀刺向他,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是不是……对这个世界,都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眷恋?
弘历的下颚紧紧绷着,良久,才极其艰难地,将视线从窗棂处撕扯回来。
他垂眸看着跪地哀求的云珠,声音冷硬。
“你好好照顾你家主子。至于辉发那拉老夫人……”
弘历眼眸深处,翻涌着浓重的黑色。
他薄唇微启,无情地吐出几个字:“暂时还不宜进宫。”
不顾云珠瞬间僵住的神情,他猛地拂袖,抬脚便走。
明黄的衣摆,在秋风中划过一道冷酷的弧度,徒留云珠一人,失望地跪在原地。
弘历走在长长的红墙甬道上,秋风如刀割般刮过面颊,他却浑然不觉。
他掩在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掐出淋漓的鲜血。
他怎会不怕?
看着她像一朵离开枝头的花朵般,在暗无天日的殿宇里,一日日枯萎,他怕得夜不能寐。
可他心底,还有一个更深、更隐秘、更让他战栗的恐惧——
他更怕,怕她见到辉发那拉府的人,心情好转以后,第一个念头,不是继续好好做这个贵妃,而是彻底离开他,离开这深宫!
哪怕她,不是想另嫁他人,只是想回到辉发那拉府,他也绝对无法接受!
不论,在她眼里,这深宫,是归宿也好,囚笼也罢。
此生此世,她休想离开他半步。
哪怕是将她折断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