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坐在门槛上,看雨水在青石板上砸出无数小坑。那些坑是旧的,年年雨水砸,年年加深,像某种时间的刻度,像某种记忆的年轮。他想起师父说过,雨水是天的刻刀,地是被刻的木头,每一滴都在刻,刻久了,就成了坑,成了河,成了海。
"爸,"周小满从灶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碗姜汤,"钱总来电话,说第二十四座工坊的槐树种活了,但叶子黄了一半,问要不要换。"
"不换。"周野接过姜汤,热气扑在脸上,像某种温柔的催促,"槐树就这样,秋黄,冬落,春再发。黄一半是常事,全黄了才是病。让它黄,让它落,等春来。"
周小满"嗯"了一声,没有走。他倚着门框,看父亲喝姜汤,看雨水砸石坑,看某种他刚学会看的东西。
"爸,归零的AI学徒,今晚零点上线。"
周野的手顿了一下。姜汤的热气在碗口旋了一圈,散了。
"我知道。"
"他们送了邀请函来。"周小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烫金的,印着漩涡状的logo,"请我们去'见证历史'。去吗?"
周野把碗里的姜汤喝完,碗底沉着两片老姜,像某种沉底的记忆。他站起来,走向工作台,取出"蝉翼",在指尖转了转。
"去。但不是去见证历史,是去……"他顿了顿,"去种一根刺。"
"刺?"
"刺。"周野把刻刀插回工具箱,"归零的树太大,根太单。我们在它根旁边,种一根刺。不用多,一根就够。等它长,等它扎,等它让树疼。"
归零的发布会选在会展中心,占地三万平,穹顶是LED天幕,循环播放着虚拟星空。周野和周小满到的时候,场内已经坐满了人,穿连帽衫的,戴黑框眼镜的,手里举着发光的应援棒,像某种科技的朝圣。
"像演唱会。"周小满低声说。
"像庙会。"周野纠正,"以前乡下庙会,也是这样,人山人海,看的是神,拜的是虚。神是假的,但拜是真的。人需要拜点什么,不然心里空。"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周野穿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布鞋,檀木工具箱搁在膝上,与周围的荧光色格格不入,像一块误入瓷器店的砖头,又像某种故意的、但自然的刺。
灯光骤暗。
穹顶的星空加速旋转,聚成一道光柱,打在舞台中央。一个人影从光柱里升起,穿银色西装,没有五官——是全息投影,是归零的虚拟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