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啊!听娘的!快还给人家!”
孟大牛笑了。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就算他今天穿得再体面,带来的年货再厚重,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在这个家里,大姨夫是机关干部,大姨一家就是人上人。
而他们,即使现在有钱了,也改变不了农村人的刻板印象。
改变不了在他们眼中,是可以被随意踩踏和施舍的穷亲戚。
在他的脑子里,属于原主的那段记忆,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他爹还在世的时候。
也是过年,也是在这间屋子里。
也是这帮亲戚,非要拉着他爹凑个手打麻将。
他爹老实,说玩太大,不敢玩。
大姨夫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拍着胸脯,笑得豪爽。
“怕啥!老三!输了算我的!我给你兜底!”
就是这句话,让他爹上了桌。
结果,那天他爹输了十几块钱。
十几块钱!
那可是当年他们老孟家二三个月的嚼谷!
他爹脸皮薄,可一想到家里等着吃饭的孩子,还是厚着脸皮,找到了大姨夫。
“大姐夫……您看……您说给我兜底的……”
结果呢?
大姨夫叼着烟,斜着眼,吐了个烟圈。
“你不是没欠债吗?没掉底儿呢,我给你兜什么底?”
屋里所有的人,包括眼前的姥姥和姥爷,都跟着一起笑。
“就是啊老三,既然玩了,就别输不起嘛!”
那天,他爹是怎么走出的这个院子,孟大牛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他爹回到家,就大病了一场。
那一年,老孟家连一顿饱饭都没吃上。
他爹的身体,也就是从那年开始,一天不如一天,没过几年,人就没了。
往事如潮,冲刷着孟大牛的神经。
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母亲紧抓着他胳膊的手指。
“娘。”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您歇着,这事儿,我来处理。”
他缓缓站起身。
屋子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等着他低头,等着他认错,等着他把钱乖乖奉上。
孟大牛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大姨夫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