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柱站在那面有些发黄的穿衣镜前,费力地扣着西装的纽扣。那是一套藏青色的重磅毛料西服,料子极好,虽然款式还是六七十年代的窄领口设计,但由于一直被精心地收纳在樟木箱里,依然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那是他的父亲黎民伟生前在日不过帝国萨维尔街定制的,也是黎柱目前能拿出的、最后一件体面的“传家宝”。
“阿姿,帮阿爸看看,领子正不正?”黎柱的声音由于听力障碍显得有些沉闷。
黎秶今日穿了一件粉红色的棉质外套,扎着高高的马尾,整个人清纯得如同一朵带露的栀子花。她细心地替父亲拉平了后背的褶皱,又帮他把那条暗红色的领带打好。
看着镜子里虽然面容有些憔悴、却在西装衬托下显现出几分儒雅气质的父亲,黎秶吸了吸鼻子,努力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阿爸,你好帅啊,就像爷爷当年电影里演的男主角一样。”
父女俩走出唐楼,换了两次巴士,终于来到了位于中环核心地带的嘉禾大厦脚下。
当他们站在这座四百九十九米、直插云霄的银蓝色巨兽面前时,原本在路上攒起的一点底气,瞬间被那种近乎神迹的工业压迫感冲刷得一干二净。黎柱仰起头,由于视力不好,他只能看到大厦如同一道闪着冷光的银柱,消失在翻滚的云层深处。
“阿爸,咱们真的要去这里吗?”黎秶紧紧拽着父亲的衣角,声音里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黎柱深吸一口气,他能感受到女儿的紧张,因为他自己的手心里也全是冷汗。他拍了拍女儿的手,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给女儿承诺:“阿姿别怕,陆先生是咱们华人的骄傲,他邀请咱们来,肯定是有大前途的。咱们黎家人,不能在门口就认怂。加油!”
黎秶重重地了点头,父女俩对视一眼,然后挺直脊背,迈步走进了那扇巨大的旋转玻璃门。
嘉禾大厦的一楼大厅,挑高整整三十米,全是大理石和不锈钢构成的冷色调空间,地面光亮如镜,能清晰地映照出过往行人的倒影。黎柱有些局促地走到一处黑白分明的安保台前,颤抖着手递上了那封印着金色龙腾火漆的邀请函。
“先生,小姐,请稍候。”
安保人员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领口别着微型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