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油麻地,像阿明一样的极客正沉浸在与大洋彼岸的灵魂邂逅中;在中环,龙腾科技的服务器正因为全球海量的信息涌入而滚烫发热。在东瀛、在伦敦、在意呆利……人们欢呼着“连接世界”,仿佛人类世界终于可以通过那根细细的电话线实现真正的互通。
然而,人与人的悲欢,终究并不相同。
当维多利亚港的波浪倒映着两岸日益繁华的霓虹时,中环拘留室内那厚重的、带着霉味的铜墙铁壁,却将所有的光线与希望彻底隔绝。
张崇邦坐在狭小的羁押室内,面前是一碗已经凝固了油脂的例汤。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在废船逃生时被铁锈划破的伤痕,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两项谋杀指控——包括最致命的、关于地产大亨张云的“绑架并杀害”指控;此外,还有保释期间违规出行、暴力抗警、畏罪潜逃……每一条罪名,都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压在张崇邦的心里。
而在这场注定坠落的审判中,唯一还没放手的人,是他的妻子蓝可盈。
这位身怀六甲的女人,在短短半个月内消瘦了整整两圈。她拒绝了所有关于张崇邦“堕落”的传言,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物件,甚至不惜拉下脸皮去借钱托关系。
终于,她请到了港岛法律界的一尊大佛、以刑事案件出名的大律师——梁世贤。
梁世并不是那种只会死抠法条的教条主义者。他出身草根,深谙人性和社会心理。所以在接手卷宗的第一天,他就直截了当地告诉蓝可盈:“张先生的案子,在证据链上很难去推翻。死无对证的临终遗言、消失的行踪、突发的毒害……这一切都对张先生很不利,如果我们要赢,靠的不是逻辑,而是‘Pathos’(共情)。”
于是在庭审尚未正式开启之前,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博弈便已在“陪审员挑选”环节展开。
在港岛法庭的规则下,辩方和控方的大状均拥有一定的“无理由挑战权”,可以剔除他们认为可能存在立场偏见的潜在陪审员,梁世贤就打算从这里面做文章。
他扶了扶老花镜,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如鹰隼般锐利,观察着这次陪审团的候选人。
他先是排除了一名穿着考究、翻阅着《南华早报》经济版的精英男士,因为这种人通常信奉绝对的效率与厌恶“私刑”,而且自身阶层原因更容易跟张云共情,对“私刑”有着生理性的厌恶。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