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堂听完这话,锐利如刀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铁疙瘩。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生,不是我泼你冷水,社团那帮人,说到底,就是一群毫无底线的矮骡子。”李树堂的声音低沉且透着一种职业性的反感,“虽然他们当中有些人确实不坏,但大部分都是一些唯利是图、极度不稳定的因素。在港岛这个节骨眼上,用他们来维持秩序?我怕到时候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事倍功半不说,万一捅出娄子,咱们谁也兜不住。”
李树堂的顾虑并非空穴来风。身为警队的高层,他太了解那些社团的逻辑了——那是基于暴力、毒品与地盘的原始丛林法则。在他的认知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试图用黑暗去守护光明,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政治风险。
而且,港岛警队历史上并不是没有过“警黑合作”的先例。
回溯到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是港岛历史上最黑暗也最“有序”的四大探长时代。以总华探长雷洛为首的警队高层,与当时的四大家族建立了一套极度精密且令人胆寒的共存体系。那是一种“以规矩治乱”的怪圈:警察不求彻底消灭罪恶,只求罪恶在可控的范围内运行。社团负责管理基层的赌档、粉档和妓院,并按时向警队缴纳巨额的“规费”,而探长们则负责平息大型冲突,确保社会表面上的繁荣稳定。
在那个时代,雷洛曾有一句名言:“要维持治安,不是靠法律,而是靠平衡。”这种模式在电影《五亿探长雷洛传》和后来的《追龙》中被描绘得淋漓尽致——那时候的警黑一家,本质上是瓜分这座城市的红利,警察是穿着制服的庄家,社团是看场子的马仔。
但那一套模式最终随着廉政公署的成立而土崩瓦解。现在的李树堂,是深受现代法治精神洗礼的一代,他下意识地认为陆晨是想走回头路。
陆晨看着李树堂紧绷的脸色,笑着摇了摇头。
“李Sir,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雷洛那一套是同流合污,是利益分赃,那种模式在现代社会当然行不通,而且我也不屑于走这条路,”陆晨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指着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货轮,“我的想法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咱们不仅要掌控白道,更要驯服黑道。”
陆晨转过头,眼神中闪烁着睿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