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风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他。
一身灰布道袍洗得发旧,袖口微微起毛,腰间系着根褪了色的青绦,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捏了柄拂尘。他本就生得清瘦,这一打扮,倒真有几分山林野道的意思。
我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轮,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你念的哪门子经?穿成这样来见我爹娘?我总不能跟他们说,我跟一个道士是朋友吧,他们只会把你当神棍轰出去。”
“贫道念的是《升天得道经》。”胡风下巴微微一扬,神情端得那叫一个正经,连说话的腔调都变了,拖腔拖调的,“道观之中只有道袍,我不穿这个来,岂不是违背了你们人族的纲常礼法?”
他顿了顿,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不过你放心,来之前我已想好了对策,你只需假装中邪,我上前施救,自然能叫你父母深信不疑。”
“这主意倒是不错。”我点点头,重新打量了他一眼,笑道,“看来你跟那老道没少学东西。”
“那是自然。”胡风抬手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那动作做得煞有其事,“那就速速准备吧,别耽误了时辰。”
我让胡风先行离开我家,择机而动,自己折回院中等候。
没一会儿,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爹和娘扛着锄头从田间回来了,两人脸上还挂着劳作了大半日的汗珠,衣摆上沾着碎草和泥土。
我深深吸了口气,一头栽倒在院子当中。
身子触地的那一刻,我浑身猛地抽搐起来,嘴里涌出白沫,眼皮上翻,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石板地被太阳晒得滚烫,后背贴上去像烙饼似的,但我顾不得这些了,只管把戏做足。
爹一进院门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我。
急忙丢开手中的锄头,一个箭步冲过来,粗壮的手臂一把将我捞进怀里,粗糙的拇指死死掐住我的人中,那力道大得我差点真昏过去。
“龙培!龙培!”他连声喊,声音都变了调。
娘手里的东西扔了一地,跌跌撞撞端来一盆冷水。她的手抖得厉害,水洒了大半,冰凉的井水溅在我脸上,顺着脖子往下淌。她一边用湿帕子擦我的脸,一边哭喊我的名字,那哭声像是从我胸口里剜出来的。
就在这时,胡风扮的道士不紧不慢地从家门口路过,口中念叨
“福自天来,事不需求,功名应有份,龙须自厚培”。
他的步子踩得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