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初一、十五,皇帝站在东侧的小广场上,群臣站在平台下,像一片被收割后等待捆扎的麦子。陆沉站在角落里,灯笼举在胸前,火苗在风中摇晃,像一颗即将跳出胸膛的心脏。
他数着召对的次数,一、二、三、四,数到第六次的时候,春天来了。宫墙里的柳树发了芽,嫩绿的,像婴儿的手指,在风中轻轻摆动。平台边缘的松树也换了新叶,墨绿色的,带着某种沉稳的、古老的气息。
但皇帝的脸没有换。还是那张脸,圆的、瘦的、眼眶深陷的,像一颗被风干的枣。只是眼神变了,从登基时的那种空洞的期待,变成了一种焦灼的、迫切的、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的恐惧。
"辽东的军饷,"皇帝问,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为什么还没到?"
户部尚书毕自严站出来,动作很慢,像一尊被搬动的石像。"陛下,"他说,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木头,"国库空虚,三饷并征,百姓不堪重负。臣……臣实在筹不出更多的银子。"
皇帝的手拍在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像某种机关被触发。"筹不出?"他的声音提高了,像绷紧的琴弦,"朕每天省吃俭用,朕的衣服打了补丁,朕的膳食减了一半,朕筹出来的银子,到哪里去了?"
毕自严跪下,额头触地,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排被割倒的麦子。"陛下圣明,"他说,声音从地砖里闷闷地传出来,"但军饷层层转运,沿途损耗,到辽东十不存一。臣……臣无力改变。"
皇帝的脸涨红了,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他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栏杆上,像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但平台上空空荡荡,只有春风从宫墙之间穿过,带来柳树的嫩绿气息,和某种更隐晦的、更腐败的味道。
"层层转运,"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损耗。十不存一。你们告诉朕,这些损耗,进了谁的口袋?"
没有人回答。群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一群在墓穴里觅食的鼠。陆沉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胸腔里膨胀,像一颗种子在冻土里挣扎,试图发芽。
他知道答案。论文里写过,清清楚楚:明末官场腐败,军饷层层克扣,到边军手中不足三成。但此刻,他站在平台上,看着皇帝涨红的脸,看着群臣低垂的头,看着那个在"天下翕然望治"的期待下即将被愤怒点燃的少年,他知道不能说。
说出来,死。不说出来,看着愤怒变成绝望。
他选择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