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读。"
陆沉继续读。屋子里恢复了那种念经般的嗡嗡声,五个孩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五只蜜蜂在飞。他读得很慢,逐字逐句,把繁体翻译成简体,把竖排转成横排,把文言文转成大白话。这个过程消耗了他大量的脑力,像一台过热的CPU,风扇在狂转。
两个时辰后,尺公公走了。孩子们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在桌子上,有的直接睡着了,口水流在《内令》上,洇出一朵朵淡墨的花。陆沉没有睡。他把今天读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默写了一遍,用简体字,在脑子里。
这是他的秘密练习。每天两个时辰的繁体输入,换来的是他自己创造的简体输出。这种输出没有纸笔,没有痕迹,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保持"陆沉"身份的唯一方式,像潜水员的水下呼吸,不能停,停了就会溺死。
从识字房回浣衣局的路,要经过乾清宫的东侧。陆沉每次都走这条路,不是因为近,是因为能听见声音。乾清宫的窗户里,偶尔会传出皇帝的咳嗽声、拍桌声、或者太监的尖细嗓音。这些声音像雷达信号,告诉他权力中心的位置,告诉他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此刻是愤怒还是疲惫。
今天他听见了哭声。
不是皇帝的哭声,是女人的哭声,从乾清宫的某个偏殿里传出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被掐住脖子的猫。陆沉放慢脚步,假装在系鞋带,实际上他的鞋没有鞋带,他蹲下去,耳朵贴着墙根。
"……陛下……陛下醒醒……"
声音是年轻的,带着恐惧的颤抖。陆沉想起论文里的一段记载:天启七年八月,明熹宗朱由校病危,魏忠贤试图控制局面,安排怀孕的宫女冒充皇子。那段记载是冰冷的,是史家的笔法,但此刻,他听见的是声音,是呼吸,是一个女人在绝望边缘的喘息。
他站起来,快步走开。这不是他该听的,不是他该知道的。在宫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像一条鱼,游过一片危险的水域,不能停,不能回头,不能张嘴。
但哭声追着他,像一根线,拴在他的后颈上。他走到浣衣局的门口,哭声还在,变成了某种耳鸣,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他甩了甩头,试图把声音甩掉,但它钻进去了,像一条寄生虫,在他的记忆里安了家。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不是因为伤口,是因为哭声。他想起现代的一些事:福利院的夜晚,隔壁床的孩子做噩梦,哭声和这个很像,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被掐住脖子的猫。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