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心头一跳,抬眼看她。
宝钗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依旧平和:“三妹妹平日里,看着是个好的,可我瞧着,她性子太烈,又最爱往外头跑。前两日我远远瞧见三妹妹竟从角门出去,往尚书府的方向去,足足说了半日话,至晚方归。林妹妹是什么性子?三妹妹跟她走得近,难免……学了些不合时宜的见识。”
她顿了顿,放下茶盏,看向王夫人,眼中流露出一丝忧虑:“还有一桩事,不得不说。关乎府上声誉,也关乎……三妹妹的贤名。”
王夫人一愣:“什么事?”
宝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淡,转瞬即逝,却没有逃过凤姐的眼睛:“前些日子,宝玉犯了疯病,在街上……失仪,惊扰了路人。莺儿亲眼瞧见,三妹妹正好路过,非但没有劝慰,还冷言冷语,当众说了些……不敬兄长的话,什么‘宝哥哥迟早连累全家’。这话……未免太重了些。太太,这还是从前那个知书达理的三丫头吗?”
凤姐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她强作镇定地放下,心里却已翻江倒海。薛宝钗是疯了吗?这时候跳出来拆探春的台?还是……她背后,另有指使?
她悄悄抬眼,正对上宝钗看过来的目光,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像一潭冰水,将她心头那点侥幸,彻底浇灭。
薛宝钗暗暗观察众人的神色,心下了然。她面上依旧端庄大方,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我冷眼瞧着,三妹妹怕是……早就不安分了。从前那样懂事、识大体顾大局,多半是装出来的,内里,怕是跟她那亲娘一样。如今见府里式微,便急着另寻靠山,连自家兄弟的脸面、体统,都不顾了!”
“什么?!”王夫人一惊,手中的佛珠“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她竟敢对宝玉说出这样的话?!”
吴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丫头,看着是个好的,没想到这么不懂事!这时候,正是要用宝玉去联络北静王府的时候,她倒说出这种丧气话!”
她看向王夫人的目光带着审视与不满:“大妹妹,这就是你府上教养出来的好姑娘?国公爷正有心拉扯一把,可若这丫头是个两面三刀、不安于室的,这亲事怕是……姑娘家有刺儿也无妨,可别扎了自家人的手。”
王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惊又怒,手指着宝钗,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凤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好一个宝丫头!探春往黛玉那儿去,是去寻求庇护,是去寻一条生路,到了她嘴里,就成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