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将添妆的锦盒送上,里面是黛玉亲自选的贺礼,不算奢华,却是她的一片心意。
湘云从铜镜里看着她,眼眶一红,她忙吸吸鼻子,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好一会儿才笑道:“林姐姐总是这般周到。我……我明日就走了,往后,怕是难有机会再与姐姐这般说笑了。”
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周围几个史家女眷连忙打圆场,有的夸湘云嫁衣好看,有的赞新郎卫若兰人品端正……
一时间,倒也热闹。
只是黛玉注意到,湘云的笑始终到不了眼底。
看到她那副样子,黛玉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湘云从来不是这样,她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扛得住。在荣国府的时候,她们一起联诗,一起赏花,一起吃酒,一起说笑。湘云总是最闹腾的那个,可她心里藏了多少事——她不说,她们也不问。
如今她要嫁人了,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对她好,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听懂她说的笑话,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可她还是要嫁。
因为她没有选择。
探春替湘云梳好了头,退后一步看了看,说好了。湘云对着铜镜左照右照,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羞涩,有期待,还有几分解脱。她问好看不好看,没有人回答她,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可大家心里不好受。
湘云也不在意,转过身拉着黛玉和探春的手,说等你们出嫁的时候,我也要来替你们梳头。话一出口她就愣住了,黛玉已经出嫁了,她没有赶上,她不能替黛玉梳头了。她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黛玉握了握她的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手背,像在哄一个孩子。湘云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快要涌出来的酸楚又咽了回去,笑道:“你们今天是来陪我高兴的,谁也不许哭。”
探春别过脸去,黛玉看到她的眼眶也是红的。她们都不说,可她们都懂。
这也许是她们最后一次这样坐在一起了,明日之后湘云就是卫家的人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便出门,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想闹就闹。她的世界会变小,小到只剩下一座宅子、一间屋子、一个人。
她们说着话,说那些从前的事,说那些永远也回不去的日子。
在大观园里联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