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到了尽头。他将油灯吹灭,放在墙角的暗龛里,伸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停顿,两下,再停顿,一下。
侍从从另一边打开门,陆铭跨过门槛,走出了密道,重新站在了那间不起眼的小院子里。
几年前,沈江离花了大半年时间,一砖一瓦地挖出了这条密道。他说有备无患,万一哪天真用得着呢。
那时候陆铭觉得他想太多了,可如今站在密道的这一端,忽然懂了沈江离为什么要挖这条密道。
这世上有太多他们控制不了的事,他必须给自己、给他在乎的人留一条退路。
这条密道,从头到尾都是沈江离亲手设计的,他没有让外人经手,甚至没有让外人知道。
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万一哪一天有人要他的命,他可以从这里逃走?还是万一哪一天他需要送一个人离开京城,可以从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走?
陆铭不知道。可他知道,沈江离做这件事的时候,一定想到了他。
因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变过。
他走到厢房推开门,屋里陈设很简单,只有床和桌椅,桌上放着一套干净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
是沈江离让人备的,他知道。
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都替他想在前面,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他换好衣服,在床上躺下,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江离的影子——
他一个人在边关,粮道的事要盯着,郑源的人要防着,还要跟朝廷那些不知情的官员周旋。
谁知道会不会出岔子?
万一郑源的人狗急跳墙,万一战场上有个闪失,万一受了伤谁给他上药?万一遇到难事谁跟他商量?
他相信沈江离的能力,只是不放心他这个人。这个人什么都自己扛,受了伤不说,病了不说,疼了不说,永远是一副“我没事”的样子。
陆铭越想越躺不住,翻身坐起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得快点把这边的事了结了,把该演的戏演完,该套的话套出来,然后立刻回边关。
明日去辅国府附近转一转,看看那里的地形,看看进出的都是些什么人,看看有没有机会混进去。
他要演好这出戏,不能出任何差错,不能让郑源起疑,不能让沈江离的计划功亏一篑。
他要去找郑源——不,不是他找郑源,是郑源找他。姜恒的信应该已经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