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放下车帘,转过头看着黛玉,声音压得极低:“夫人,宝二爷喝醉了。后面还有几个人,看着像是跟他交好的那些纨绔。要不要让嬷嬷们下去赶他走?”
“林妹妹!”贾宝玉还在外头哭喊,一边哭一边拍打着车壁,“你出来!你出来见我!小时候的情分……你怎么能说断就断?你说过……说过我的话你早知道的……”
他的话颠三倒四,带着浓重的酒气,却字字像针,扎在黛玉心上。不是疼,是羞,是耻,是那种被当众剥开旧伤、暴露不堪过往的难堪。
所谓两小无猜的情分,是真是假,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世人眼里,在那些看热闹的人眼里,她林黛玉,与这个醉醺醺、当街拦车的纨绔子弟,有过一段“青梅竹马”的过往。
这过往,如今成了甩不掉的污点,成了拿不出手的笑话。
黛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她的手在发抖,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从心底里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忽然觉得,自己客居荣国府的那些年,那些她以为美好的、单纯的、值得珍藏的记忆,在这一刻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时光,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一点温暖。可如今回头看,那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仗着家里的权势,肆无忌惮地挥霍着一个孤女的感情,从不考虑后果,从不承担任何责任。他口口声声说让她放心,可他做了什么?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转身娶了薛宝钗,然后在她终于过上好日子的时候,跳出来说“你负了我”。
她觉得丢人。她为自己曾经对这样一个人动心感到羞耻,为自己曾经为这样一个人哭过、病过、差点死过感到不值。那些诗、那些帕子、那些她以为刻骨铭心的记忆,如今看来,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一场笑话而已。
“夫人?”紫鹃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担心。
黛玉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将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声音还算平静:“不必,青鸾,朱鹭,你们去。将他拉开,莫要动手,免得落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