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闭上眼睛。她能靠的只有自己了。不,不是自己,她还有舅舅。王子腾,九省检点,手握重兵,是四个家族中如今官位最高、权势最重的人,也是如今薛家在朝中最后的倚仗。只要舅舅肯出面,母亲和哥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想清楚了,也就没再犹豫。深吸几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沉稳。可那片骇人的冷静下,是翻涌的恨意,是不甘,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牵动了额头上的伤口,疼得她微微皱了皱眉,可她没有停下,而是对莺儿道:“取纸笔来。”
莺儿连忙去取了纸笔,在床边的小几上铺好,又替她研了墨。薛宝钗忍着身上的剧痛,坐到小几前,提起笔,略一沉吟,便开始写信。她的字迹依旧工整端庄,一笔一划都不见慌乱,仿佛那个额头上缠着绷带、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不是她。可她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抖动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可笔尖落在纸上时,偶尔会有一个不自然的顿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翻涌,被她死死地压着,压不住,便从笔尖泄露了出来。
信是写给舅母王子腾夫人的。她写得很慢,很仔细,没有绕弯子,也没有诉苦,只是平铺直叙地将薛家遭难、荣国府被查、元春被贬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恳请舅母转告舅舅,看在两家多年的情分上,务必出手相助,救母亲和哥哥一命。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将信装进信封仔细封好,在封皮上写下“舅母大人亲启”几个字,递给莺儿。
“找个可靠的小厮,立刻送去给舅母,不得有误。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莺儿点点头,接过信,匆匆去了。门在她身后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薛宝钗靠回引枕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排出去。
她没有时间哭,没有时间自怜,没有时间想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