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吗?”黛玉轻声问,不知是在问紫鹃,还是在问自己。
窗外雨声渐大,打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远处传来隐隐的喧哗,大概是前头在设宴款待宣谕使带来的随从。荣国府又要热闹一阵子了,为了这桩天赐的姻缘,为了攀上沈江离这棵大树。
黛玉伸手接住几滴雨,冰凉的,湿漉漉的。她忽然想起《牡丹亭》里那句唱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她的春天,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不,或许从来就没有开始过。那些在桃花树下读西厢的日子,那些在沁芳桥畔葬花的时光,那些在潇湘馆里对诗谈心的夜晚,都像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这卷冰冷的圣旨,提醒她什么是现实。
“收起来吧。”黛玉转身,不再看雨,“收在箱底,别再让我看见。”
紫鹃应了声是,小心翼翼地将圣旨卷好,用黄绫包了,放进箱子里。合上箱盖的那一刻,她听见黛玉轻声说:
“既然已经彻底告别了过去,日子总要向前看。”
这话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在说服自己,又像在告诉所有人。
紫鹃抬头,看见黛玉坐在妆台前,拿起那支白玉簪,在手中轻轻摩挲。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只是眼中有什么东西熄灭了,又有什么东西燃起来了。
那是认命,也是决绝。
窗外,雨还在下。潇湘馆的竹林在雨中沙沙作响,像在哭泣,又像在吟唱一首无人能懂的歌。
而在前院,被关在房里的宝玉终于挣脱了小厮的束缚,冲到门边,疯狂地拍打着门板:“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见林妹妹!我要见林妹妹!”
没人回应。只有雨声,越来越大,将他的呼喊吞没,将一切爱恨痴缠,都冲刷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