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并未点破,只是微微一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才开口道:“你长得像你母亲。眉眼像,神态也像。只有下巴那块,像你父亲。”
这是沈清辞第二次听到有人说他长得像母亲。上一次是沈渡。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问道:“前辈认识我母亲?”
“认识。”柳烟晚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画面,“你母亲未出嫁前,我们曾是最好的姐妹。那时我们都还年轻,她还未遇到你父亲,我也还未嫁人。我们一起游历江湖,一起饮酒赏月,一起谈论诗词歌赋,一起畅想未来的日子。那时的她,是世上最明媚的女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后来她遇到了你父亲,嫁入了幽谷,我们便渐渐断了联系。再后来,我听说她离开了幽谷,独自带着你流落江湖。我曾派人去找过她,但等找到的时候,她已经……”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我娘临终前,没有提起过前辈。”
“她大概是不想让你来找我。”柳烟晚轻轻叹了口气,“她那个人,一辈子都不喜欢麻烦别人。就算是到了最后,也不愿意拖累任何人。”
沈清辞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样子——瘦骨嶙峋,面色蜡黄,却依然努力对他露出笑容,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说:“清辞,不要恨你父亲。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身不由己。”她至死都在为那个男人开脱,至死都没有埋怨过命运的不公。
“前辈是怎么认识鹤先生的?”沈清辞换了一个话题,他暂时不想再沉浸在对母亲的回忆中。
“鹤砚尘?”柳烟晚笑了笑,“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不是你口中的‘鹤先生’,只是一个断了左臂、满身伤痕、在江湖上被人追杀的落魄剑客。那时我刚接手这家客栈不久,他满身是血地倒在我的后门口,是我把他捡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