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着破烂的车窗灌进皮卡车厢。国道上没有路灯,只有两道昏黄的车灯撕裂黑暗。秦漠靠在副驾驶掉漆的皮质座椅上,对着手里那部碎屏的破手机,吐出冷冷的一句话。
他刚刚接到了吴承德的电话。
内容和打给江瞳的那通一模一样。同样的慈祥长者口吻,同样的痛心疾首,同样的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老家伙不去拿奥斯卡简直屈才。
秦漠甚至能清晰地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画面。吴承德此刻肯定穿着那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马甲,坐在洒满月光的书房里。左手端着上好的西湖龙井,右手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地球仪,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上帝,俯瞰着他们这些在泥潭里挣扎的蝼蚁。
胸腔里的邪火开始疯狂往上窜。秦漠握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手臂上一条条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青蛇。被人当成猴子耍了这么多年,这种精神上的降维打击,换作常人早就破防发疯了。
但他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现在的他,绝不能暴露。
吴承德在林城化工厂设下杀局,以为那一发高爆炸药已经送他归西。这老狐狸算无遗策,偏偏算漏了那个神秘的狙击手。
这是一个巨大的信息差。这是他从棋子转变为执棋者的唯一筹码!
他伸手摸了摸大腿上胡乱扎紧的布条,伤口传来的钻心剧痛,时刻提醒着他还活着。他将成为江瞳在明面上吸引全部火力时,潜伏在最深黑暗中的那把致命尖刀。只要有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捅进吴承德的心脏。
南城市公安局,重案支队。
曾经那间连地板都擦得锃亮、每个人走路带风的办公室,此刻乌烟瘴气。劣质烟草味混合着隔夜泡面的酸臭味,直往人鼻子里钻。曾经纪律严明、战功赫赫的精英团队,在秦漠被停职、江瞳被通缉的短短几天内,彻底烂到了根子里。
新上任的支队长王伟,是个标准的草包。靠着给领导端茶倒水、溜须拍马成功上位。
此刻,他正把那双穿着不合脚皮鞋的脚翘在办公桌上。手机外放音量开到最大,屏幕里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主播正扭着腰。王伟一边砸吧着嘴,一边对着手下颐指气使。
“查清楚没有?那两个通缉犯飞哪去了?”
“王队,还没有线索。”一名年轻警员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回答。“秦漠和江瞳反侦察能力太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