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露出一个笑,又想起今天的几次针锋相对,便觉得她柔弱的外表下根本没那么温顺。也是,谁家乖乖女会随随便便就睡了岛上的潜水教练呢?
他莫名觉得不爽,本来准备轻轻盖上的毛毯,随意罩在她脑袋上。
檀云栖睫毛颤动了一下,感受到了覆盖物的温热,很自觉地拱出脑袋,裹紧毯子。在项尧越来越黑的脸色中,陷入更深梦境。
项尧扭头就走,砰地一声关上卧室门。
不知道半夜几点,檀云栖胳膊酸痛翻了个身,毛毯滑落到地面上,她醒了。
整个二楼静悄悄的,通向项尧卧室的走廊沉在一片浓黑里,只有楼梯口这盏壁灯还亮着一点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照得胖胖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更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给她盖上了毛毯。
俯身捡起毯子,指尖触到绒面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他没那么恨她。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强压下去。
别自作多情了,他不过当你是可怜的小猫小狗,要不就是在维护他在欧叔杜姨面前的好老板形象。
不告而别的人,凭什么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可鼻尖却不受控制地凑近毛毯,轻轻嗅闻了一下。那味道瞬间冲进鼻腔,让她的脸轰地一下发热。
一个人最私密的便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只有最亲密的人才得以知晓。
冷杉的清冽作为基底,沉稳又带着疏离感,可在那层冷意之下,却藏着一丝淡淡的海盐气息,干净、清爽,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汗水味,和三年前翡翠岛上的他一模一样。
记忆如同被按下了播放键,画面随之展开。
那时的海岛永远有咸湿的海风,他们都正当最好的年纪,爱意浓得化不开。精神的爱意,总会通过行为表达。他总说,要把他的气息标记在她的身体里。
他会从身后抱住她,轻咬舔舐她的后脖子,海盐味便将她包裹;他撬开她的牙关,把自己的味道涂在每一颗牙齿上,缠绕在舌尖,那味道便顺着呼吸钻进肺里;十指相扣、肌肤相贴,气息也纠缠在一起,恨不得就此混合成一个味道,永远都不分开。
那些画面太过清晰,清晰到她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听到他在耳边反复地喘息。
檀云栖猛地回过神,回到暗黑的现实。
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木头的芬芳,木头的腐朽,都是她独一无二的破败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