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本书,确实胜过千言万语。老牛舐犊之心,不过如此。病榻上的王太傅,究竟是有多少担忧,多少不舍,才会连毕生最珍贵的学问都不顾,烧掉遗作,也要庇护柳无忧周全。人间至痛,莫过于晚年丧子,十九岁的探花郎,三十岁的封疆大吏,门下最得意的弟子……知晓柳晋骧死讯的那一刻,老人该有多么痛心。
霜纹跪坐在柳无忧之后,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在发抖。师父说过,唱戏唱得好的人,都得是至情至性之人才行。因为戏里的帝王将相,有大才之辈,都是至情至性之人。她要竭力去贴近戏中人的心境,才能唱好那些锦绣戏词。
但她第一次明白这感觉,胸中如同有了一团烈火一般。虽然从未见过那传说中的王太傅,也不明白他的学问和生平,但此刻却仿佛看见了那个缠绵病榻的老人,切身体会到了他那一刻心中的剧痛和担忧,以及无法活下去庇护柳无忧的担忧……
自己只是旁观者尚且如此,何况作为主角的小姐呢?
但自家小姐只是平静跪坐在项夫人对面,带着眼中残存的泪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会补这本书的,夫人。”她这样平静地说道。
“你没听懂我的话,你师爷已经把书烧掉……”项夫人道。
“是夫人没懂我的话。”柳无忧跪坐在案前,漂亮得像一树白梅花:“我还记得父亲跟我提过,夫人也是大儒之女,自幼有才名,过目不忘。师爷从六十岁之后,眼睛就半盲了,手也不好了,许多书都是师娘念给他听,替他誊抄的。以夫人的才学,再默写一份也不是难事。”
霜纹跪坐在她身后,看见项夫人脸上像面具破裂了一般,露出了真实的惊讶。
“从小我父亲就教我,做学问之根本,是求真。我母亲也教我,不要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有没有补四书的能耐我心中清楚,”她甚至制止项夫人的插话,“我也知道夫人准备协助我,有你的‘协助’,我一定能补得像师爷一样好。以后这本书就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本,我可以凭着这本书名扬天下,做女官,嫁高门,毕生都有依靠,这是师爷和夫人对我的舐犊之心……”
她抬起眼睛,是和她母亲一样的眉眼,和她父亲一样的倔强。
“但是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她看着项夫人,平静道:“我没有父兄,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但师娘如今也无依无靠,不是吗?王门四书,夫人付出了多少心血,为师爷磨了一辈子的墨,也该留下点属于自己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