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黄色小球在地面上弹跳,滚散,在灯光下像一堆刚摘下来的、圆滚滚的柠檬。
他拿起拍子,开始打。
他并不知道标准发球,只是双脚自然分开,左手握拍颈,右手握拍柄,准备抛球。但他打球也不是完全没有章法的。他抛起一颗球,挥动球拍。球飞出去了。落点不准。再抛一颗。这次他看着球的飞行轨迹,调整了一下挥拍的弧度。更平,更锐,更直接。球落进了发球区。
他没有停下来思考自己的进步。他在不停地打。发球,然后跑过去把球捡回来。再发球,再跑过去。
第三颗球,他尝试把力量收小一点,让球刚好越过网。球撞在网带上弹了回来。
第四颗,加了一点旋转。球的飞行轨迹微微弯曲,落地后弹向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方向。
第五颗。第六颗。第七颗。
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沿着鬓角往下淌,流过下颌线滴在了衣领上,衬衫的袖子卷到了肘部,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没有停。
第八颗球,他在挥拍的瞬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球是一种介质。它的飞行轨迹、旋转方式、落在哪里、弹到哪里……这些不是它自身的属性。是你告诉它,你要它往哪里去。是你的身体在对它说话。
而球拍则是手臂的延伸,是意志的具象化。
第九颗球,他闭着眼睛发的。
听球击地的、破空的、撞上墙壁的声音。
然后他睁开眼,球落在了发球区的斜角。
银枝站在原地,呼吸粗重,汗水沿着鼻尖滴落,衬衫已经全湿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有点红,握拍太用力了。
但他在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平时大了许多,眼睛里映着满地的黄色小球,像星星。
“太有意思了。”
他喘着气,把球拍搁在肩上,靠在球网边,看着满地的网球。
他发现了,这片球场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颗球、每一滴汗水都是“美”。纯美就在这里,在这颗小小的、黄色的、毛绒绒的球里,在他的每一次挥拍中,在这片被灯光照亮的绿色场地上。
他擦了擦脸,弯腰捡起一颗球握在手心,绒毛被汗浸湿了一点。他看了那颗球很久,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褪去。
窗外,阳光已经升到了正午的位置。玛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过,在观众席的椅背上搭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在入口处放了一壶水和一只杯子。没有惊动他,没有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