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台上方,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不是那种小的、只能照见脸的梳妆镜,是整整一面墙的穿衣镜,从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镜框是银质的,雕刻着精细的花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镜子里的影像清晰得不像话,连衣领上的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
达西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会儿。
“这面镜子,不便宜。”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还好。”西奥多说。
乔治安娜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抱着那本乐谱,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走楼梯走得急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洗手台是陶瓷的,白色的釉面光滑得像丝绸。台上放着一只陶瓷杯子,白色的瓷釉,上面画着蓝色的花纹,轻薄得近乎透明,对着光能看见手指的影子。杯子旁边是一只同色的小碟,碟沿描着金边。
马桶也是陶瓷的,白色的釉面光滑得像玻璃。水箱挂在墙上,拉一下绳子,水就冲下来,哗啦啦地响。
“每个卫生间都有这些?”达西问。
“每个都有。”西奥多说。
达西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镜子移到洗手台,从洗手台移到马桶,从马桶移到墙上的瓷砖。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温莎没有看镜子,也没有看洗手台。他看的是墙上的热水管道。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管道外面的石棉保温层,又站起来,沿着管道的走向一路看过去。
“锅炉在地下室?”他问。
“是。”西奥多说,“热水通过管道送到全屋。每个卫生间都有冷热水龙头,可以自己调节水温。”
温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西奥多注意到他的眼睛在发光——不是惊讶,是那种工程师看到了完美解决方案时的、满足的光。
“菲利普斯先生,能不能和您谈谈,关于我那个煤气公司。”
“我刚好要回家,如果您想现在谈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回我的诊所。”
温莎点头答应。
“达西先生,达西小姐,如果不嫌弃的话,去布鲁克街坐坐?这里还没有准备好,没有茶点招待。实在有些失礼。”
达西看了妹妹一眼。乔治安娜抬起头,看了西奥多一眼,又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