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站起来,走到客厅角落的钢琴前,坐下。钢琴是一架斯坦威,音色很好,低音浑厚,高音清澈。他试了几个音,然后把手放在琴键上,停了一会儿。
客厅里安静极了。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但连那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琴键上,落在他的手指上。
他弹下了第一个音。
开头很轻,像一个人在远处轻轻哼唱。几个简单的音符,清清浅浅地落下来,像是水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那不是从琴键上发出来的声音,是从木头里、从空气里、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乔治安娜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睛盯着钢琴的方向。她的手指原本攥着裙摆,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轻轻放在膝盖上,跟着旋律微微颤动。
旋律慢慢铺展开来,像晨雾中渐渐显现的山峦。低音区的和弦像大地一样沉稳,高音区的旋律像云朵一样轻盈。它们交织在一起,不急不慢,像是在讲述一个很长的故事——关于一座漂浮在云端的城堡,关于一个孤独的男孩,关于一块发光的石头,关于告别和重逢。
乔治安娜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眼眶红了,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达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钢琴上,但不在看西奥多——他在听。他的手指没有动,身体没有动,只有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让人看不透的从容,但他的呼吸比平时慢了一些。
旋律到了中段,节奏微微加快,像是风吹过草原,掀起一层一层的绿浪。高音区的音符像鸟鸣,低音区的音符像大地的回响。它们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幅画——不是具体的画,是那种你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的画面:天空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一个人站在高处,看着远方。
乔治安娜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很久。那安静是有重量的,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轻轻的,又沉沉的。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但连那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毯上,落在琴键上,落在西奥多的手指上。
乔治安娜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西奥多站起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木盒,走到乔治安娜面前,递给她。木盒是樱桃木的,打磨得很光滑,在烛光下泛着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