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再醒过来了,徐雁心想。
其实也好,诏狱里脏苦难耐,她身上的伤口始终无法愈合,现在的她,一定非常不堪。
腐肉的味道,污浊的衣服。
她这个江南富商之女,当年也曾被诗人赞颂,才子求娶。
父亲教她读书掌家,母亲陪她学习琴棋书画,那时候,她从来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落得这般境地。
自己怎么就成毒害小皇孙的凶手了呢?
她是为谁背了这祸端呢?
天子脚下,人心最是繁杂,徐雁容不进去,却也成了一颗棋子。
徐雁自幼读得经史子集,知晓人心良善,她为难民施过粥,怜惜身边穷苦,有游僧道人批出签文赠言她是十世善人,必定平安百岁,人生安宁。
她现在连抬手将前额的泥发归至一旁都没有力气。
真好笑呀。
这荒谬的、充满欺骗的人生。
徐雁已经呼吸不上来,胸口处再无起伏。
末了,最后想到的一个无情的男人。
那是她的夫君裴甚屿。
裴甚屿是父亲收养的孩子,当年那个清隽文雅的书生,已经成为朝堂上手握大权的重臣了。
自己曾是他的妻子,可是京城许多人都说她是个乡野村姑,便是有几分容貌又何德何能配得上当朝丞相。
哦,她不配了。
她这个父母皆亡的落魄商户女,的确配不上大名鼎鼎的裴丞相。
徐雁并非是个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女人,也不觉得自己一定要攀附着裴甚屿,虽已无万贯家财,但是她懂医术、会经营,父亲曾夸赞她多次不比任何商户老板差上什么,她自觉即便和裴甚屿分开,仍可好好照顾自己。
裴甚屿既然不爱她了,为什么还不肯放她走呢?
入狱以来,徐雁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得不出个明了清晰的答案,她与裴甚屿说过的,如果不愿意和离,便是休妻文书她也能接受的。
可他总是借口很忙,连着两个人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在府邸中等着熬着的日子,徐雁也曾想过什么都不顾的逃出去,回到她所长大的江南,那里有小桥流水,有故人遗骸。
距离离府最成功的一日,是徐雁听闻昭禾郡主与丞相大人游湖泛舟,郡主亲自作诗,聊表心意,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