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过。”陈宜之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突然松了,“我问过林小山,你为什么要欺负她?他不说话,就那么站着,低着头,什么都不说。我问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错?他还是不说话。”
“我打了他一巴掌。”她说,“那是他长那么大,我第一次打他。”
王茂没有说话。
“打完以后,我自己哭了。”陈宜之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双手,“林小山没有哭。他就那么站着,脸上顶着我的巴掌印,看着我哭。”
“他说什么了吗?”王茂问。
“他说,妈,对不起。”陈宜之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一时竟不知应当愤怒还是心酸,“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从那以后,林小山再也没有跟我提过程时雨。我也再也没有问过他。”
王茂点的那杯美式已经冷了,比中药还苦。他皱着眉喝了一口,实在搞不懂现在年轻人的口味:“林太太,您知道林成弘后来给吕韶军的厂子投了六十万吗?”
“不知道。”她说。
“吕韶军是吕韶美的表哥。”王茂说,“这笔钱是通过林成弘的堂弟林成伟转的。时间刚好是程时雨死后不久。”
“您想说什么?”陈宜之的声音像没有风的湖面。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王警官,您觉得那是封口费?还是良心不安的补偿?”陈宜之忽地笑了起来。
她每天上班会化淡妆,这些年保养得当,看起来比真实年龄小十岁。
她无疑是美丽的。王茂心中突然划过这句话。
可美丽并不意味着她有着肖似容貌的单纯,甚至可能更危险。
“您觉得呢?”他反问。
“我觉得,”陈宜之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包,“那笔钱跟我没有关系。林成弘怎么花钱,是他的事。他死了,钱的事更跟我没有关系。”
“林太太——”
“王警官,您要问的我都回答了。”陈宜之把椅子推回桌下,“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还要去接孩子放学。”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很快,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笃笃笃的。
“林太太。”王茂在身后叫住她。“您有没有想过,林成弘的死,可能跟这件事有关?”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进来两个年轻女孩,叽叽喳喳地说笑着,带进一阵冷风。
陈宜之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碎发在耳边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