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韶美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碗,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
面条煮得太烂了。筷子一夹就断,糊在嘴里,软塌塌的,没有味道。盐放得少了,酱油也只有一点点,姜倒是切了两片,但煮过之后只剩下淡淡的辛辣。
吕韶美嚼了两口,咽下去。又挑了一根,再咽下去。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面条经过的时候,像是要硬生生把它撑开。
她低下头,眼泪掉进了碗里。
李兰山坐在旁边,没有安慰她。她只是坐在那里,把手搭在吕韶美的肩膀上,轻轻地按了按。
那只手不算温暖,骨节分明,力气却出奇地大。
吕韶美哭了很久,久到碗里的面条彻底凉了,糊成一团。
她终于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脸,抬起头。眼睛红肿着,鼻尖也是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对不起。”她说。
“哭有什么对不起的。”李兰山把手收回去。
“我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哭过。”吕韶美哑着嗓子,“时雨死的时候没有,程兴平死的时候也没有。我以为我不会哭了。”
“人怎么会不会哭呢。”李兰山站起身,把凉了的面条端走,倒进垃圾桶里,“只是没到那个份上。”
吕韶美看着她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洗。水声哗哗的,盖住了房间里所有的声响。
“李总。”她叫了一声。
“叫我兰山就行。”李兰山头也没回。
“兰山。”吕韶美顺从地换了个称呼,“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李兰山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上想了想,说:“我以前也不知道。张朝军死了以后,我想了很久这个问题。后来我想通了,人死了以后,就住在活着的人的心里。你记得他,他就还在。你忘了,他就真的没了。”
“我怕我有一天会忘了时雨。”吕韶美说,“她走的时候才十二岁,还没来得及长大。我怕时间久了,我会忘记她的样子,忘记她的声音,忘记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动画片。”
“你不会忘的。”李兰山走回来,在吕韶美对面坐下,“你忘不掉的。”
吕韶美半天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指节泛白,指甲剪得很短,像她这个人一样,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我有时候做梦会梦见她。”过了很久,吕韶美终于开口了,“梦里的她还是那么小,扎着马尾辫,背着那个粉红色的书包。她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