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摸过来看,是李兰山发的消息:“到家了?”
她回了个“嗯”。打完这个字,她犹豫了一下,又删掉了,重新打了一个“嗯”发出去。一样的。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进来:“今天的事,谢谢你。”
陈宜之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谢她什么?谢她允许吕韶美去给林成弘烧纸?谢她坐了她的车?还是谢她什么都没说?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感谢有时候比指责更沉重,因为它要求你做出回应,而任何回应都显得多余。手机屏幕暗下去,她的脸也跟着消失在黑暗里。
李兰山没有等到回复。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把它反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像要把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压在那片玻璃下面。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卧室太大了。大得空旷,大得冷清,大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墙壁之间来回碰撞,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飞蛾。
她突然想起年轻时住过的那间出租屋,小得转不开身,小得她和张朝军常常肩膀碰着肩膀,碰出了热气,碰出了争吵,也碰出了后来的日子。
张朝军买下这栋别墅时候,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
现在这些房间都空了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猛地翻过身,抓起手机,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她一直在等。
不是陈宜之,是女儿发来的消息:“妈,我下周请假回来,处理爸的事。”
她盯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女儿快三十了,在外地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听说做的是产品经理,具体干什么她不懂,只知道整天对着电脑。
张朝军生前想让女儿回来接班,女儿不肯,说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张朝军骂她没出息,她也不还嘴,只是笑笑。
那时候李兰山夹在中间,两头劝,心里其实偷偷偏向女儿。她觉得年轻人出去闯闯也好,总不能一辈子拴在这个小城。
现在张朝军死了,女儿要回来了。
她不知道女儿会不会留下来。她想让她留下来,又不想。
留下来,意味着她这辈子就被拴在这个四线小城了,拴在这家不大不小的化工厂里,拴在父亲留下的烂摊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