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公交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然后低下头,盯着脚边那摊从顶棚漏下来的雨水。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裤脚,黑色的布料洇成更深的黑。
她想起林成弘活着的时候,有一次也是这样下雨天。
那时候他们住的还是老房子,阳台没有封,雨丝飘进来,打在晾衣杆上。
他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取下来,抱在怀里,然后回到客厅,一件一件叠好,整整齐齐地码在沙发上。
林成弘走过去,把他的脑袋往上抬了抬,说:“眼睛不要了?”
林小山不耐烦地晃了晃头,继续写。林成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转身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那是她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林成弘像个正常父亲的时刻。
公交车来了。
不是吕韶美坐的那一路。这辆车更旧一些,车身上的广告被刮掉了一半,露出底下斑驳的蓝色漆面。
陈宜之收起伞,跨上车门。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最后排坐着一个人,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湿漉漉的伞放在脚边。
车载广播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熟,但她想不起名字,也听不清歌词,只觉得调子像一个人在水底哼唱,闷闷的。
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一条是林小山发的:“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另一条是余大姐发的:“宜之,明天有个会,你帮忙准备一下签到表。”
她先回了林小山:“在路上,半小时到家。饭在锅里,你自己热一下。别光吃肉,把青菜也吃了。”
然后回了余大姐:“好的,余姐。”
锁屏。屏幕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陌生。那个女人的眉眼是她的,鼻子是她的,嘴巴也是她的,但组合在一起,却像一张别人的脸。也许是因为表情不对。
她不太确定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表情。
公交车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路边有一家亮着灯的药店,绿色的十字灯箱在雨夜里格外显眼。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整理货架。
吕韶美。
她想起刚才在公交站台上,吕韶美问的问题:“你怕吗?”
可陈宜之觉得,她真正想问的也许是另一句话:“陈姐,你会不会告诉警察。”
答案显而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