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不认识张朝军和李兰山吗?
他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台灯光晕里,灰尘像水母一样缓慢飘浮。
最后还是把电话打给了市局法医中心主任孙思洁。
法医那边对张朝军的遗体和胃容物开展了解剖化验,已经出了部分结果。
“西替利嗪是二代抗组胺药,和酒精联用确实可能加重中枢抑制,但致死剂量通常不会这么敏感。”孙思洁接了电话,“除非他的代谢通路本身就有问题,或者他体内还有别的东西。”
她没有把话说完。
“具体是什么东西?”
“甲氧氯普胺。”
甲氧氯普胺是一种胃药,商品名胃复安,常见的胃动力药,所有药店都可以买到。
王茂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几年前处理过一桩医疗纠纷,一个老太太吃胃复安吃到锥体外系反应,脖子歪了,舌头伸出来缩不回去,家属闹了大半个月。那时候他才知道,这种随处可见的胃药,副作用能那么吓人。
“你是说有人给他下了好几种药?”
“现在只能告诉你,他的死亡原因比单纯的过敏窒息要复杂。明天上午专班要开会,具体细节需要在会上说吧。”
孙思洁很快挂断了电话,结论要等完整的毒理报告出来。市局的法医总共就这么几个人,这一整晚还有的忙的。
胃药和酒精过敏到底有什么关系?
王茂把这两组词语写在笔记本上,在周围画了一圈问号。
厨房的灯光昏黄,没吃完米粥已经凉了,包子皮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毫无食欲,合上笔记本,起身把碗筷泡进水池。
妻子已经睡了,卧室门缝透出一线微弱的暖光。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摸出烟又塞回去,最后只是仰头靠进沙发背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
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画面。
一开始是张朝军,他脖子上起了一小片红疹,不停抓挠,痒得坐立不安。
然后是李兰山,她斩钉截铁要求尸检,一看就知道什么。
最后是陈宜之,他和她打交道最多,尤其是今天。
当她听到进口安眠药这几个字时,她否认的速度太快了。不是那种思考后的否认,而是条件反射式的反驳。
而且,她哭了。
但那个眼泪,王茂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