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因是烧炭自杀。
警察已是第三回登门了,靛蓝色制服在门口来来回回晃动。
女人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浮肿从眼眶延展到眉心,还没来得及悲伤,脸上先浮起不耐烦。
她美丽而憔悴,四十岁上下,保养得当。穿了件很厚实的珊瑚绒睡衣,看起来很居家,也很温柔。
“林太太……”派出所的小民警打开了别在胸口前的记录仪,红灯一闪一闪的,像窥探的眼睛。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你们到底还要问什么?”女人的声音拔高了些。
整整两天,她只睡了可怜巴巴的四个小时。除了面对警察的质询,还要应对突如其来的“债主”。
那都是些地痞流氓,既拿不出欠条,又没有实质证据,只在外面砸门说是林成弘欠的债,要她还钱。
她趁着白天,将儿子送去父母家,宁愿自己一个人应付现在的情况,也不想在那帮亲戚面前丢脸。
“例行公事,理解一下,林太太。我们还有些情况想再跟您核对核对。”另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察开口了。
“细节?”她苦涩地笑笑,“人都走了,烧得干干净净,还有什么细节值得你们一趟趟跑?你们不是都看过了吗?门窗紧闭,遗书也在那儿。”
“是的,遗书。林先生留下的那份遗书,内容我们也核实了,债务压力,情绪低落,写得很清晰。”年长的警察姓王,是派出所的老民警。这个小警察是他的徒弟。
“那你们还要问什么?”她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摆出防备的姿态,“他就是撑不下去了。你们还要我重复说多少遍?他最近失眠很严重,整夜整夜睡不着,脾气也很糟。”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些许迫切。
这些证词民警都一一核实过了,基本没有问题。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林太太。”小民警试图缓和气氛,脸上不免带着同情。
“理解?”女人猛地看向他,“你们理解什么?理解一个刚刚失去丈夫,还要不停被警察盘问的女人吗?”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浮肿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实质性的怒火,盖过了之前的疲惫与不耐。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沙发扶手上的一个空水杯。
那个顽强的陶瓷水杯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才以一个滑稽的姿势碎成好几片。
有几片零星的、米粒大小的碎屑,不偏不倚地弹进了地板细密的缝隙里,卡得死死的。
应该很难清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