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的身体,当然会烂。”
姜燕舟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谢暖歌想起苏夜说的偏殿壁画。
神明割自己的肉吃,才能活着走回家乡。
骨头都露出来了。
原来那不是割肉。
是腐烂。
尸体一步一步往岸上走,它始终护着怀里的种子袋。
袋子里的种子已经彻底不亮了,但尸体不知道,他还在向着家乡前进,护着那袋早就死去的种子。
谢暖歌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想起姜母最后说的话。
“你要去找草木种子,带回来,种在这片土地上。”
姜燕舟做到了,哪怕自己已经死了,哪怕种子已经死了。
还是要带回来。
谢暖歌看见了城墙。
灰色的天幕下,城墙上插着旗,黑色的旗,上面绣着一个“镇”字。
城门关着。
尸体的头抬起来,像是在看那面旗。
它的眼眶已经空了,眼球不知道什么时候烂掉了,只剩下两个黑乎乎的洞。
但它的脸朝着城门的方向,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它走到城门下,抬起那只还勉强能动的手,拍了拍城门。
骨头敲在木头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城墙上有人探出头来。
然后是更多的头,更多的人。
城门开了。
周城主站在城门洞里,比谢暖歌记忆中老了太多。
头发全白了,背也佝偻了,他看着站在城门里看着门外的那具尸体。
城门口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周城主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尸体面前,低下头,看着那张已经腐烂了大半的脸。
“燕舟。”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回来了?”
尸体的嘴张了张。
没有声音。
但它把怀里的种子袋举起来,递到周城主面前。
袋子上全是腐液和碎肉,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看着那袋种子,又看着姜燕舟的脸,看着它腹部的空洞,看着它只剩骨头的腿,看着它眼眶里那两个黑乎乎的窟窿。
他的嘴唇在发抖,鼻翼翕动,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姜燕舟的肩膀上。
“好。”周城主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好,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