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代,齐州人没听说过家用制氧机,父亲床边的钢制氧气瓶是姚友松买的,氧气消耗得快,每隔几天,宋山青就把它搬上车,去供气站灌氧,风雨都不落下。
父亲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患的是肺癌,家人都瞒着他和童凤英,只说他在砖瓦厂工作几十年,工作环境差,肺上落下毛病。
父亲总问:“你们一直给我买药,送去医院看病,怎么一点都没好,还越来越厉害?”
姚友梅说:“爸,你操劳一生,累狠了,得慢慢调养,别急。”
到了末期,父亲可能猜到了,但家人不说,他不问,只是央求下次他喘气困难,不要再急救,让他一了百了,他少受罪,也让姚友梅少受累。
家中无人下得了决心,包括母亲。那时母亲已经开始有点糊涂了,她早年是有决断力的。姚友兰求过姚友梅,姚友梅说:“你叫我看着爸爸憋死吗?我不看,走开去,让他一个人死吗?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
父亲抗拒再吸氧,姚友梅连声求他,满头大汗地醒来,一看运动手环上的时间,刚过凌晨四点。她摘掉呼吸机,粗气大喘,体会到父亲体会的窒息感。她对李泽凯恨之入骨,但此际她庆幸宋蓉走得快,不是在无时无刻的窒息中死去。
范教授说宋蓉的两种先天性心脏病和肺动脉高压曾经都能治,但是为时已晚:当她被解剖,才发现心脏问题,就算她活着,以她的身体情况,已然错过最佳手术窗口期。
宋蓉的一生像个死局,但她硬是从死局里杀出一条路。若她不曾拼杀,她可能在二十几岁死于孕产期。
姚友梅再也睡不着,靠着床头想,如果从不逼迫宋蓉,宋蓉是自发辞职去追梦,如果宋蓉不是先天性心脏病人,她依然有资格过她不婚不育的人生,这是她的自由,无须任何理由。
天亮后,姚友梅刷到向问天更新了朋友圈,他写道:当月亮再也照不见我们的诗,我想是的我也许会依然爱你。
这句话配了九张风景照,定位是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向问天回国了。早餐后,姚友梅联系他:“你好,你是宋蓉的朋友,我和她爸爸想见你一面,行吗?”
向问天回复:“好的。我物色到一只花器,知道芳野会喜欢,想着货到国内再送她,但她走得太早了。”
姚友梅说:“花器你留着卖吧,我们用不上了,就是想和你谈谈天。”
向问天说:“我中午得和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