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回它不是独自来巡游。在它的身影从纸皮树林方向出现之前,他先闻到了它身上的气味——不是腐臭味,更接近水下腐植质被翻动后的腥泥味,混着极其微弱的、像是旧伤口愈合后的皮肉味。它从他台地下方经过时,他能看到它尾跟部有几道旧咬痕——是多年前和其他鳄鱼争领地时留下的旧伤痕。伤口早已愈合,鳞甲重新覆盖了大部分伤疤,但在阳光下仍有几处鳞片边缘错位的痕迹。这些旧咬痕告诉他,它的优势不是天生的——是长久搏杀后的领地积累。现在它把台地下方当成了新边界,而他不打算挑战这个边界。
白鹭群在林墨遮棚边的纸皮树上住了下来。它们在傍晚时分总是比旱季更频繁地发出低沉的咕咕声——不是因为鳄鱼靠近,是因为飞虫太多。雨季滋生的蚊蚋在水中孵化,被风吹进树冠层,白鹭在啄食飞虫时发出满足的喉音。它们暂停在水面上啄鱼的日子改成了啄虫,等待水退后重新啄鱼。
野狗一家每天傍晚也会探头望一眼水面,然后缩回崖壁平台上的枯草窝里继续睡觉。它们也在等待。
傍晚,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在浑浊水面上。林墨坐在遮棚下,看见水面又多了两对暗金色针尖——是三米年轻鳄鱼和另一个陌生小鳄鱼,它们从新的支流沟槽滑进台地附近水域,在距巨鳄领地外围约一箭远的地方浮头。巨鳄低吼了一声——不是口腔闭合的闷响,是从喉管深处发出的低频震荡,水面被震出细密涟漪。年轻鳄鱼和陌生小鳄鱼同时沉下去,没有再靠近它的领地边界。
但林墨知道它们不会离开。洪水已经让地形变得太复杂——旱季时三米鳄鱼有自己的水塘,四米鳄鱼在沼泽深处,五米巨鳄在最深那片残余水面。现在它们全挤在同一片水域里,用声波、尾鳞撞击水花和偶尔的示威式旋转彼此试探。而他的台地,恰好位于它们的领地交汇处。他在台地上,鳄鱼在水里。他们之间只隔着一个高度差——不到一个人的高度。他是这片水上孤岛的岛主,但一片四面环鳄的孤岛不是安全的岛——是随时会失去光环的避难所。
夜深后他把篝火拨旺,拿出那片带刻纹的贝壳和那块从岩画遗址取来的赤铁矿石块,借着火光翻看上面的纹路。然后他用一根削尖的焦木炭在纸皮树皮内侧画下今天的观察:水位线和昨天一样高,鳄鱼数量目前观测到至少三条——巨鳄停在台地边缘,年轻三米级在左前方,陌生四米级在右后方纸皮树外围。他在草图下方画了代表他的小人,站在几条鳄鱼中间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