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藏狐老师推了推眼镜,“卡卡杜洪泛平原的地质结构很特殊。旱季末期地表被晒成硬壳,黏土收缩形成深达数十厘米的裂隙——就像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龟裂缝。这些裂缝在雨季第一场雨中反而会加速洪水扩散:雨水灌入裂缝后迅速到达地下不透水层,然后沿不透水层横向扩散,让整片平原在极短时间内被从下方和上方同时淹没。更麻烦的是,林墨现在所处的沼泽是一片闭合洼地——周围地势高,中间地势低。洪水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退路只有蒸发和下渗。”
龙爷抱臂看着屏幕上的林墨。画面中,林墨正蹲在遮棚下,借着一道闪电的瞬间亮光检查排水沟的水流方向。闪电把整片沼泽照成黑白两色——白色的雨线、黑色的纸皮树剪影、灰色水面上密密麻麻的雨花。然后雷声滚过来,不是一声炸雷,是连续的、低沉的、从地平线这头滚到那头的闷响,像巨兽在云层上方拖动铁链。
“他现在的处境很微妙。”龙爷开口了,“台地高出沼泽数米,主洪水淹不到他。但问题是——卡卡杜的第一场暴雨往往伴随着强风。如果风力足够把伞布的绑绳扯断,或者把遮棚的横梁吹翻,他在暴雨中重新搭建庇护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现在唯一能做、也唯一该做的,就是待在遮棚下,看着这一切发生,等雨停。”
【几个小时等于之前一百多天的降水量,这谁受得了】
【墨神的排水沟在几分钟内就开始工作了,说明他的准备完全正确】
暴雨没有减弱的迹象。
从傍晚到午夜,雨势一直在暴雨和大暴雨之间切换。风在入夜后变得更猛,从北风转为偏北风再转为旋转风——积雨云内部的下沉气流在地面形成乱流,风向在十几分钟内能转三四个方向。每次风向转变,遮棚的棚子就被风从不同角度撕扯,绳子绷到极限时发出像旧琴弦被拧紧的吱嘎声。林墨在遮棚下坐不住了,他站起来,一手扶着横梁,另一只手检查每根绳子的捆绑处。迎风面最靠外的那根绳绑在一棵桉树残桩上,残桩的根部被白蚁蛀过,在持续强风中开始松动——绑绳每被风拉扯一次,残桩就微微摇晃一下。他蹲下来,用石斧从崖壁脚下撬了一块篮球大小的砂岩,压在残桩根部加固。又把一根备用树皮绳绕在残桩和崖壁岩角之间拉紧作为第二道保险。然后他坐回遮棚下,用手抹掉脸上的雨水——伞布边缘飘进来的水雾把脸打得透湿,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鼻梁滴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