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颗。
他站起来,拿起装满水的铝合金水壶,但没有立刻浇。火星落在遮棚伞布上的话,水是最后的手段——先用手拍、用湿布打。旱季的水每一滴都比食物更珍贵,不能拿来浇一颗还没引燃任何东西的火星。
火星还在零星地落。每隔几分钟就有一颗划过天际,在烟尘反射的暗红背景中像逆向坠落的星星。大部分落在水面或泥滩上自行熄灭,偶尔落在台地上,他依次处理。遮棚顶的沙土层发挥了作用——第三颗落在棚顶的火星在沙土上打了个滚就灭了,隔着沙土层的伞布甚至没有发热。
凌晨约两点,风向变了。
西风突然转为西北风,然后又转为北风。火场制造的对流风在某个临界点改变了局地气流方向。林墨在台地上看着纸皮树树冠的摇摆方向从东倒变成南倒,然后停住了。
停住了。
风突然停了。
沼泽变得异常安静。没有鸟叫声,没有鳄鱼尾鳞划水的声音,没有野狗刨地声。连篝火都安静了——火焰在没有风的情况下竖直向上燃烧,发出极细微的、像呼吸一样的呼呼声。然后新的声音从沼泽对岸方向传来——成片动物奔跑的声音。蹄击地面,密集的、沉闷的,像暴雨前滚过头顶的闷雷。袋鼠群。比前几天傍晚更大规模的移动,从沼泽西侧绕过边缘向南迂回。不是受惊奔跑——是提前撤离。袋鼠能从烟味变化预判火头方向变化,它们知道火正在往这边拐弯。
林墨站起来。
借着暗红色的天光,他看向沼泽对岸。原本那里是桉树林的边缘——桉树白色扭曲的树干在夜晚也能看到剪影。现在剪影的轮廓还在,但轮廓后面多了一道光。
一道颤抖的、细长的、橘色的光。不是地平线的反光,不是云层的漫反射。是火线本身。火焰正沿着桉树林边缘移动,从一棵树的树冠跳向另一棵树的树冠,跳跃间隔不到十秒。每跳一次,新的树冠就在橘红色中炸开,桉树叶子里的油脂瞬间沸腾,把火焰的颜色从橘红变成蓝白。野火烧穿了西侧稀树草原,主火头已经到达沼泽对岸。距离他所在的位置——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火星不再零星落。
火星变成了星雨。
大量燃烧碎屑被热气流卷上高空——不只是桉树叶,现在是整片整片被撕裂的燃烧树皮、草团、朽木碎块——越过沼泽水面,在空中炸开,像黑暗中逆向绽放的烟花。但每一片都不是烟花,是能引燃任何干燥物体的致命余烬。它们密集到在天空中画出一片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