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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场雪之后,帕米尔高原仿佛被扣进了一只巨大的冰壳。天空不再是浅蓝色,而是一种被冻透了的灰白,像一块磨砂玻璃罩在头顶,太阳挂在上面只是一个模糊的光斑,没有热量,只有光。
    冰川方向吹来的风不再是间歇性的呜咽,而是持续不断的、干燥的、像砂纸打磨皮肤一样的切割感。砾石滩上的雪不再融化——白天被阳光晒化的那一层到了夜里重新冻结成硬壳,踩上去咔嚓作响,每一步都在雪壳上留下一个边缘锋利的脚印。
    石穴外面的世界正在被冻硬。
    而石穴里面,时间似乎慢了下来。
    林墨的生活半径缩小到了石穴周围不远。每天的活动变得极其规律:清晨推开堵门石板,去沙葱槽和蕨麻槽检查石板下的土壤是否冻结,把槽边积雪扫干净;然后回到石穴里,往火塘里添一些羊粪,把水罐架在火上烧开;挤奶,喝掉半碗,剩下半碗放在火塘边保温留到中午,然后去干草堆里抽出一捆针茅,摊在母羊面前的碎石地上。母羊低头啃草的声音和牦牛粪火轻微的噼啪声混在一起,成了石穴里最恒定的背景音。
    他不需要再去谷底放牧了。冲积滩地割回来的干草堆满了石穴靠墙的位置,针茅和苔草晒干后茎秆脆硬,母羊嚼起来费劲但吃得干净,每顿吃完碎石地上只剩几根被唾液浸软的叶鞘。
    两只羔羊已经不再只依赖母乳——大羔羊开始学着母羊的样子叼起草叶慢慢咀嚼,小羔羊还在尝试,嚼两口就吐出来,再嚼再吐,碎石地上散落着被它嚼得稀烂又咽不下去的草渣。
    这天清晨,林墨照例蹲在石穴门口扫雪。他把堵门石板推开一道缝,冷风立刻灌进来,在火塘的热气上卷起一小片旋转的白色水雾。他侧身钻出去,用木棍把门口积雪往两侧拨开,清出一条窄道通往沙葱槽和蕨麻槽。
    石板下的沙葱还是绿的,叶尖冻得发紫,但根部还在往外冒新芽;蕨麻的羽状复叶已经全部枯黄,伏在槽边的碎石上像一小撮被冻干的标本,但他用手指扒开表层的枯叶,底下的根茎还是硬的,没有腐烂。
    同一时间,演播室内。
    赛况更新上列着退赛选手的名单。
    过去这些天,陆续有选手因为高原反应恶化、冻伤、食物储备耗尽或心理状态崩溃而按下求救按钮。
    有的人在暴风雪中耗尽了燃料,反复尝试生火失败后因失温被直升机接走;有的人连续数日只靠鼠兔和雪水维持,体重骤降,坚持不住强制退赛;还有一些选手的退赛原因没有被详细列出,只写了“自愿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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