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背心套在冲锋衣外面的时候,起初只能感觉到毡片被风一激后微微发硬发涩的触感。但很快,粗毛毡片表层那些细密纤维之间的静止空气被体温慢慢烘热,热量透过粗毛骨架层传入内层细绒毡,再被细绒毡表面的微卷绒圈反射回躯干。贴在石壁上时,石面冰凉刺骨的寒气传到外层毡面就被衰减成一缕将散未散的微凉,触到内衬绒毡后便彻底消散了。
他低头看着这件背心——灰褐色,粗糙,边缘还带着没撕干净的毛边。但它很轻,比旱獭皮铺盖轻得多;很暖,比冲锋衣本身暖得多;而且它不需要再猎一头旱獭,不需要再剥一张皮。母羊每年都会换毛,他只要在换毛季把旧毛薅下来,就能再压一件毡衣。羊毛不是一次性资源,是羊身上每年都会再生的东西。
傍晚挤奶的时候,母羊侧卧在碎石堆上,身上被薅过毛的部位已经长出更短的绒。过几天那些新生的底绒会重新覆满它的腹侧和肩胛,长成比旧毛更密更暖的一层冬毛。它的旧毛此刻正裹在林墨身上,和他自己的体温融在一起。
他把背心的前襟拢了拢,蹲下来挤奶。手指顺着母羊腹侧往下摸,碰到它的后腿外侧时,那里已经没有旧毛了,只有一层刚冒出来的新绒,触感比旧毛更软更密,指腹按上去能感到下面温暖的皮肤。母羊的耳朵转了一下,然后继续反刍,和每天傍晚一样。火塘里牦牛粪的火焰跳了跳,把石穴四壁映成橘红色。两只羔羊挤在母羊腹下,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咩叫。石穴外面的风又开始呜咽了,但羊毛裹在身上,那些风声听起来比往常更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