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狐老师推了推眼镜:“母羊刚才从水面叼走了几片草叶,这是一个积极信号。盘羊在重度应激状态下会完全拒食,能恢复进食说明它开始对环境产生适应性认知。但接下来还有一个关键节点:生产。腹壁的抽动幅度如果在接下来几小时内持续加大,母羊可能就要生产了。盘羊分娩通常发生在后半夜或黎明前——在野外,这是掠食者活动频率最低的时段。如果今晚生产,林墨需要给母羊一个安静的、黑暗的、不被打扰的环境。”
腾哥挠了挠头:“他搓绳子就是为了把母羊的活动范围限制在石穴里侧,自己睡在火塘这边,人和羊各占一半?”
“对。”龙爷说,“互不干扰,但又在同一个空间里。这样母羊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但又不会被他的动作惊吓。长期共处时,人和动物之间的距离需要经过反复调整才能找到平衡点。”
林墨把腿筋绳搓好,在末端做了一个比羊头略大的套环,又在套环内侧缠了一圈沙葱叶纤维——沙葱叶柔软不会磨破羊角根部的皮肤,味道又是母羊在草滩上熟悉的。
他站起身,绕着石穴内侧走了一圈,最后选定在最里侧一块凸出的页岩石柱上绑紧绳子的固定端。
石柱离地面约半人高,天然嵌在石穴基岩里,结实得掰不动。他把绳子的另一端——套环——放在母羊够得着的地方,但离它有几步远。现在不急。
母羊还没完全放松,脖子上的活套还不能取下来,用腿筋绳拴住它需要等到它能让他靠近到一臂距离之后。在那之前,先让绳子留在地上。
傍晚,他炖了鱼汤。鱼是冰碛湖收笼带回来的高原鳅,个头不大但新鲜,去鳞去内脏后放进一个石锅里,加水、沙葱叶、盐碱结晶,架在火塘边慢慢熬。
鱼汤在石锅里翻滚出乳白色的细沫,热汽带着鲜香味弥漫在石穴里,盖过了牦牛粪火的干草味和母羊身上的动物气息。
高原鳅的肉质紧实,久煮不散,鱼刺细软,直接嚼碎了咽下去也不刺喉。
林墨喝了两碗汤,把鱼骨捞出来放在石板上晾着——鱼骨晒干碾碎后可以混在盐碱里当调味粉。
然后他把石锅端到母羊够得着的碎石堆旁边,石锅搁稳在母羊低头就能碰到的石板上。锅里还剩一小半汤底,没什么鱼肉了,但汤汁里溶着鱼油和沙葱的辛辣味,热量比水高得多。母羊的鼻翼抽动了一下,眼睛盯着石锅,耳朵从贴紧脑袋的状态转成了半直立。但它没有低头去喝——它还在判断这个散发出陌生气味的容器是否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