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公羊攀上碎石沟顶端后没有继续往上走。它停在沟口的一个岩台上,侧身站立,昂头回望下方的羊群。此刻它整条颈侧和半个肩胛完整地暴露在岩台上方——这是林墨之前在谷底从未见过的角度。他缓缓抬起弓,箭搭在弦上,弓弦一寸寸拉开。弓臂的牦牛角片在低温下硬而脆,但筋丝层把张力均匀分散到整个弓臂,拉满时只发出极轻微的纤维绷紧声,连风都能盖过。
他瞄准了领头公羊的肩胛后上方——箭穿进去能切开肺叶的位置。屏息。
然后风向变了。一阵从岩壁上方反卷下来的乱流突然把一缕细砂从他的方向吹向岩台。领头公羊的耳朵猛地转向他这边,鼻翼扩张,前腿蹬直,头颈往上扬了一寸——不是逃跑,是警觉。它没有看到他,但闻到了某种不该在这里出现的陌生气味。弓已经拉满,但射界在这一瞬间变差——公羊的身体从侧向转成了斜向,肩胛骨后移,原本暴露的肺叶位置被肩胛骨遮住了大半。他松了弦。不是射——是收。他把弓弦缓缓放回原位,肩膀下沉,让身体重新隐入岩脊的阴影里。领头公羊继续盯了这个方向片刻,耳朵转动了几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啃草,带着羊群慢慢翻过碎石沟顶端,消失在上方坡顶的岩壁后面。
林墨缓缓放松弓弦,指节在牦牛筋弦上压出一道白印。箭还插在箭袋里。刚才那个瞬间,风帮他做了决定——在风向不稳定的岩壁上射箭,就算命中,羊群受惊后大概率会集体朝更高的岩壁逃窜,受伤的领头公羊一旦钻进岩石缝里,找到它的概率微乎其微。他不缺出手的勇气,缺的是能确保猎获后顺利取回猎物的地形条件。岩壁上没有足够宽的回收通道——这点在下蹲时他就确认过了,所以才一直没出手。
他把弓背在身上,沿着岩脊上方的碎石沟往下慢慢走。靴子在碎石上踩得咯吱响,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雪山,然后收回目光,回到了石穴。
……
黎明前的石穴里,林墨醒来之后,听到外面的风声。
不是平时那种贴着砾石滩呼啸而过的西风,是另一种更低沉、更持续的咆哮,像一头巨兽在岩壁上方缓缓碾过。他睁开眼,火塘里的牦牛粪已经烧尽了,只剩一层灰白色的细灰